1976年清明节,陈独秀的三儿子陈松年,一身整洁西装,脚下的皮鞋被擦得锃亮,他是来给父亲陈独秀扫墓的。下面这张照片便是陈松年给父亲陈独秀扫墓的留影。

他已经有10年没有来给父亲扫过墓了,陈独秀的墓地非常简陋,荒烟蔓草,已经发黄的墓碑上镌刻着“陈独秀之墓”五个字。看着眼前这破败不堪的景象,陈松年泪湿眼底。

说起陈独秀的孩子,荧幕前的你或许会想到陈乔年陈延年,但作为陈家最小的孩子,陈松年是家中父辈兄长养老送终的那个人。

陈松年,1910年出生,他是陈独秀与第一个妻子高氏的第三个儿子,陈延年陈乔年则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陈松年还有一个亲姐姐,只是她的生命停留在了1928年,据说是因病而亡于上海宝隆医院。

跟大多数孩子不同的是,陈松年的童年并没有父母的陪伴,他出生时,陈独秀已经和松年的继母高君曼在一起了。后来因为倪嗣冲的到来,陈独秀被迫带着高君曼离开了老家安庆。

由于社会动荡,所以陈独秀走的时候只带着高君曼一个人,陈松年的哥哥、姐姐都继续留在了安庆。当时的陈独秀想,只要他这个“危险人物”离开家乡,那么家里人也就安全了。

陈独秀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也没有给家里寄过钱,这倒不是他不负责,而是家里的财产基本在陈家长辈手里,也就是陈松年祖母手里。

这些钱可以养活全家老小,倪嗣冲来到安庆后,先是抄了陈松年的家,然后嚷嚷着要抓陈独秀和松年的两个哥哥,但是因为陈独秀早就离开了,所以他最后是一无所获。

从这个时候开始,陈独秀就跟家里断了联系,他的消失,也是对家人的一种保护。

为此,陈松年也再也没有接到过关于父亲陈独秀的消息,他过得好不好?松年不知道;他还活着吗?松年也不知道。

等陈松年再次见到陈独秀时,他已经是为人夫,为人父了。

日本侵略者即将占领安庆时,陈松年将家中的财产全部搬到乡下,藏在陈家的祠堂里,结果日本人还是将祠堂里的财物几乎洗劫一空。

随后,陈松年夫妇带着祖母谢氏和刚满一岁的大女儿长玮从安庆乘船来到武汉,见到了刚刚获释的父亲陈独秀。

在陈独秀被抓捕前,他还有个老婆,她的名字叫潘兰珍。关于她,陈松年对她的印象并不深,我们从《陈独秀印象》一书中,可以找到陈松年对她的部分记忆:

“我父亲在被捕前还有个老婆,是个工人,很年轻,名叫潘兰珍,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我父亲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到他被捕时才知道他是什么人。潘兰珍跟我父亲的关系很好,她也很关心我父亲,经常去监狱里看他,一直到武汉、重庆、江津都跟着他。我父亲去世后,她才改嫁的,我跟她没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她后来活着没有……”

在见陈独秀之前,陈独秀的大儿子陈延年和二儿子陈乔年以及松年的姐姐都相继去世了,是陈松年给他们送终的。

也就是说,陈独秀从监狱里出来后,唯一见到的孩子就是陈松年,在陈独秀的最后年月里,也是陈松年陪伴在左右的。

关于这部分,陈松年回忆道:

安庆被日本侵略的占领后,我与爱人、大女儿、四祖母等人一道去汉口找他,我在汉口看到湖北小报上登了他一篇文章,说延安共产党到那边叫他去,他在文章中表示不愿意去。

当时,延安与武汉两方面都在争夺青年。我们到汉口不久,就乘船到宜昌,再找人乘船去重庆。

我姑妈与父亲后走,从汉口乘船到达重庆。我们到重庆不久后,他们也到了。他在重庆住了两三个月,又去江津县住了不到一年,就到离县城30里的乡下鹤山坪一个姓杨的老进士家去住了。这里很清净,对他的高血压病有好处。

我到重庆不久后,就到江津国立九中搞总务工作,也代了一些课,没有跟他住在一起。

他在江津没干什么事,就是搞文字学注释,从坐牢开始到去世前,都注释文字学。他在江津县想发表文章,拿稿费生活,但重庆不登他的文章,他就靠老北大的人以同学会名义给他生活费。

1942年,陈独秀因病去世,享年63岁。

陈独秀去世后,蒋介石的特务机关就对此做过许多文章,甚至还干扰丧事。后来在江津名士邓蟾秋等人的帮助下,陈独秀才得以安葬于江津大西门外鼎山山麓的康庄。

1947年,陈松年将陈独秀的灵柩从江津迁回故乡安庆安葬。

陈松年先雇了一只小船,把灵柩运到重庆,再托重庆浙江会馆迁运。等灵柩迁移到老家安庆后,陈松年根据生母临终前的嘱托,将先父、先母合冢于北郊叶家冲,当时没有举行什么仪式,只是立了个碑。

从这之后,每年清明节,陈松年都会带着儿女来扫墓、祭祀,这是他对父亲陈独秀的承诺与尊敬。

后来,时代的狂风刮起,吹散了陈松年对父亲的承诺。

直到1976年,陈松年才再一次来到父亲的墓碑前。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再次见到父亲的墓碑后,陈松年泪眼朦胧,感慨万千。怎么父亲的墓地变得这般破败不堪呢?在之后的年月里,陈松年也一直在为修缮陈独秀墓而奔忙着。

1979见陈独秀诞辰100周年之时,安徽省委批文,以家属名义对陈独秀墓加以修葺。

1981年,陈独秀的墓又被修了一次。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独秀的墓仍然被一次次修缮着,这也从侧面反映了20世纪40年代以来我国社会的发展和人们认识的变化。

而对于陈松年来说,陈独秀的墓碑则是他的精神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