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被子时,竹篙撞翻了窗台的针线笸箩,花花绿绿的线轴滚了一地。蹲下去捡的瞬间,指腹触到块温热的布——是外婆昨夜缝到深夜的棉袜,针脚歪歪扭扭,却把脚踝处缝得格外厚实。

"知道你总说脚踝冷,"外婆从厨房端着南瓜粥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用新弹的棉花填的,比买的毛袜暖。"她捡起滚到脚边的粉线轴,往我手里塞了根绣花针,"试试?这线是染布坊剩的,颜色鲜,缝错了也好看。"

笸箩底层压着本泛黄的旧相册,翻开时掉出片干枯的海棠花。"你三岁时摘的,非要夹在相册里,"外婆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花瓣,"那年你穿开裆裤,蹲在海棠树下捡花瓣,裤腿沾了满是泥。"相册里的小孩举着脏兮兮的花,笑得缺了颗门牙,背景里的海棠树,枝桠间还挂着外婆缝的布鸟。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台,照在笸箩里的顶针上,亮得晃眼。外婆捏着顶针往我手指上套:"得用这个,不然针扎手。"她握着我的手缝袜口,银针穿过棉布时发出细微的"噗"声,"你妈小时侯总嫌我缝得慢,现在倒好,轮到她催你穿暖了。"

缝到袜尖时,外婆突然往布眼里塞了团薰衣草:"后山采的,晒干了能驱虫,穿在鞋里香烘烘的。"她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针脚突然歪了个大弯,"人老了,眼睛花得像蒙了层雾。"话没说完,却精准地把线头从针眼里穿了过去。

临走时,外婆把缝好的棉袜塞进我包里,又往笸箩里添了两轴线:"要是开线了自己缝,别怕缝得丑,暖心就行。"背包带勒着肩膀时,能感觉到棉袜在包里轻轻晃,像只揣在怀里的小暖炉。

公交车开过巷口时,回头望见外婆正蹲在窗台捡线轴,阳光把她的影子铺在地上,和散落的线团缠在一起,温柔得像幅没干的水墨画。摸出棉袜套在脚上的瞬间,薰衣草的香混着棉花的暖漫上来,突然懂了——有些牵挂从不用言语声张,只把心意缝进针脚里,等着我们在寒风里,一步步踩出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