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张培生,这个名字也是源自网络流传,我们无法确知这位宿管大爷的具体信息。他从哪里来、家里有哪些人、有怎样的人生故事,我们只能通过他爱猫的细节,来猜测他是个有爱心的大叔。谷雨实验室做了一篇《在夏日,纪念一位普通的宿舍管理员》,写到了他的点滴,“有同学记得大爷和她一起找过遗失的毕设论文,也有人记得大爷在毕业时帮自己搬行李,还有人去看演唱会错过宵禁,不得已敲醒大爷的窗户,张培生关切的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倒在这个夏天,生命停留在58岁,因为高温。悲伤的是,“他去世前一天,学校开始在宿舍区安装空调,青岛大学计划今年在宿舍区全面安装空调,已完成采购7217台。”
青岛大学无疑应该为此事担责,我心生怨怼,但又难以愤恨。近万台空调的采购、安装,不是一个小数字,校园管理者同样需要在有限的资金中精打细算。我也无法因管理者办公室里装着空调,便觉得他们毫无人性,利己只不过是基本的人性,我无法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人,那不现实,更不可行。反而可能催生出一帮天天喊着高大上的口号,转身干着龌龊事的两面派,那才可悲。
我也不敢贸然用阶层视角来审视个案。阶层天然存在,有先天因素,有后天环境,有个体差异,有结构性问题,我无法因一个悲剧而投身斗争论或冲突论。仿佛砸碎一个高高在上的阶层,便能全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历史已经多次证明,这种乌托邦的幻想,最终往往带来更大的悲剧。有朋友痛斥贫富分化,宿管大叔张培生这样的低收入者不得不面对恶劣的工作环境,而在上海人均800的餐厅晚餐竟要预约排队等二十多天才能等到。她感叹“贫富差距如此大的社会,不再共情弱势群体的社会”。
我想换个角度,我不太想用以上这种文学叙事来分析。上海的高端餐厅与底层的贫困生活并不存在逻辑上的关联,更要警惕这种思维方式下的削富济贫。无论大城市“看不见的顶层”如何纸醉金迷,只要是合法所得,都该保护甚至鼓励。消费是经济动力,遥远的哭声和遥远的欢笑始终存在,贫富差距始终存在,一定程度的差距才有经济流动性。但贫富差距又不能太大,贫者无立锥之地,不仅危险,更无人性。
贫富差距索性交由“看不见的手”来调节,“看得见的手”需要做的是,保障每个人在看不见的手面前,足够公正。并且需要提供基本的兜底机制,我看过一个数据,我国每年因为中暑,尤其是热射病去世的人大约有300人,死于高温导致相关的并发症死亡大约4000人,如果把高温与死亡相关联,这个数字可能达到数万人。而中暑所荼毒的,往往是需要在高温环境下工作的人,他们常常是底层人员。尽管有高温补助,可高温高湿环境难以避免,每一例在工作环境下的中暑死亡,都是我们的耻辱,我们应该怎样提供更好的劳动保障措施,这是每个掌握相关权力的人,都需要反思和解决的事。
再说回青岛大学,无论宿管大叔张培生是不是外包员工,他是否真的被欠薪?他的工作环境到底是否是由逼仄的储藏室改造而成?这些追问具体而有价值,如果一个外包公司欠薪,这样的乙方有什么资格被采用,如果值班室由储藏室改建,这样不通风的环境是否不够人道?追问更加细节的问题,不要陷入情绪中,发现和解决问题,才是还宿管大叔最基本的正义,哪怕已经迟到。
我们依然应该纪念他,那个爱猫的、热心的、和善的宿管员永远离开了我们。生命的逝去永远值得悲伤,任何一场非正常死亡都该反思。我们需要的不是对弱势群体的共情,而是对每个人的基本尊重。铭记点什么,改变点什么,他叫张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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