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远把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腕不自觉地顿了顿。这是他和苏雅结婚七年来第一次提前回家却不告诉她。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苏雅最喜欢的香薰味道。温明远脱下皮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玫瑰——上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特意从花店订的。当时苏雅接过花时笑容灿烂,可现在那束价值不菲的鲜花却被随意丢在角落,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黑。
"雅雅?"温明远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没有回应。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按照苏雅往常的排班表,她今天应该休息才对。
他放下公文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三个月前升任广告公司美术总监后,加班成了家常便饭,而苏雅所在的医院心内科最近也总是人手不足。他们已经连续三周没有一起吃晚饭了,每次他深夜回家,苏雅不是已经睡着就是在值夜班。
温明远走向卧室,目光被床头柜上半开的抽屉吸引。苏雅的首饰盒露出一角,里面那对珍珠耳环不见了——那是他送给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她曾说那是她最珍视的首饰,只在重要场合佩戴。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苏雅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小时前: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难得的下午茶时光"。照片角落露出一角菜单,温明远放大图片,认出了市中心那家网红咖啡馆的logo。
手指滑到通讯录,拨号前却停住了。他转而打开地图软件,查看了苏雅手机的定位——显示在市立医院。温明远皱起眉头,他们去年互相共享了位置信息,说是为了安全考虑,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这种情形。
浴室传来水声时,温明远正在书房整理资料。他抬头看了眼时钟,晚上九点四十。苏雅推门进来,发梢还滴着水,白瓷般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
"今天这么早?"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温明远合上笔记本电脑,"项目提前完成了。"他注视着妻子,"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临时有个同事请假,我去顶了个班。"她走到温明远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我吃过了。"温明远抓住她的手,触感冰凉,"你的珍珠耳环呢?"
"啊?"苏雅抽回手,摸了摸耳垂,"哦,今天戴出门可能掉了一只,我收起来了。"她转身走向衣柜,"好累,我先睡了。"
温明远盯着妻子纤细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结婚七年,他太熟悉苏雅的每一个小动作——刚才她摸耳垂时,右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这是她说谎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第二天清晨,温明远比平时早醒了一小时。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苏雅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轻易就解开了。微信界面最上方是一个备注为"杜医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明天老地方见"。
温明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如擂鼓。道德感和好奇心激烈交锋,最终后者占了上风。他点开了对话框。
往上滑动,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像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眼睛:
「今天查房时你穿白大褂的样子真性感」
「想你了,什么时候能再见?」
「我老公这周末出差」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那时苏雅明明已经"睡着"了。温明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冰冷的愤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颤抖着截了几张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
早餐桌上,苏雅神色如常地喝着豆浆。"今天我要去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可能回来得晚。"她咬了一口油条,嘴角沾了点油渍,这个曾经让温明远觉得可爱的习惯此刻却让他胃部绞痛。
"在哪儿举办?"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国际会展中心。"苏雅头也不抬地回答,"要连开三天呢。"
温明远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知道国际会展中心今天根本没有医学会议,那里在举办的是家居建材展。
去公司的路上,温明远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老同学,帮我个忙。"他对电话那头的私家侦探说,"查查我妻子最近的行踪。"
接下来的三天,温明远像个行尸走肉般完成工作。第四天中午,他收到了侦探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有十几张照片:苏雅和那个叫杜志强的男医生在咖啡馆耳鬓厮磨,在酒店大堂亲密相拥,在停车场热烈接吻。最刺眼的一张是昨天拍摄的,苏雅穿着那件温明远送给她的米色风衣,挽着杜志强的手臂走进一家情侣餐厅。
温明远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窗外阳光明媚,办公室里同事们谈笑风生,世界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只有他的生活在这一刻天崩地裂。
那天晚上,温明远破天荒地准时下班。他买了苏雅最爱吃的提拉米苏,还带了一瓶红酒回家。开门时,屋里亮着灯,电视里播放着医疗剧,苏雅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
温明远轻轻放下东西,蹲在沙发前凝视妻子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好梦。七年前他向她求婚时,她就是这副模样,纯净美好得像一幅画。如今这幅画被泼上了污渍,而他甚至不知道从何擦起。
苏雅突然惊醒,看到近在咫尺的丈夫,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
"刚刚。"温明远站起身,从袋子里取出蛋糕盒,"给你带了甜品。"
苏雅的表情从惊慌转为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愧疚上。"谢谢..."她小声说,目光闪烁不定。
温明远打开红酒,倒了两杯。酒精或许能给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增添些勇气。"雅雅,"他直视妻子的眼睛,"我们结婚七年了,你觉得幸福吗?"
苏雅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当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我们之间好像出了问题。"温明远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打印好的照片,摊在茶几上,"很大的问题。"
苏雅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颤抖着拿起照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些不堪的画面上。
"他是谁?"温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苏雅哽咽着,"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上了床?"温明远冷笑,"在我买的床上?在我们结婚七周年的那天?"
苏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会..."
"知道日期?"温明远苦笑,"因为那天我提前回家想给你惊喜,却看到你和他从酒店出来。"
这当然是谎言,但看到苏雅瞬间崩溃的表情,一种扭曲的快感涌上心头。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温明远的腿,"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糊涂..."
温明远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扶她起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点点死去。"多久了?"他问。
"三个月..."苏雅抽泣着,"那次医院年会我们都喝多了...后来就..."
三个月。温明远在心里计算着,正好是他升职后最忙的那段时间。讽刺的是,他拼命工作是为了给他们换套更大的房子,为了苏雅一直想要的那个带花园的别墅。
"你爱他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温明远立刻后悔了。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答案。
苏雅摇头,泪水飞溅,"不,我只爱你...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刺激?新鲜感?"温明远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还是因为我太忙忽略了你?"
苏雅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温明远始料未及的动作——她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我怀孕了,"她轻声说,"两周前查出来的。"
温明远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是...谁的?"这个问题残忍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苏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
这一刻,温明远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碎。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理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大脑一片空白。
苏雅爬过来抱住他,"明远,我发誓会和他断绝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为了孩子..."
温明远没有回答。他想起三年前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想起苏雅当时痛不欲生的样子,想起他们相拥而泣的夜晚。如今命运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却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我需要时间思考。"最终他只能说出这句话,然后起身离开了家。
温明远在酒店住了一周。这七天里,他像个游魂一样上班下班,不接苏雅的电话,也不回她的信息。直到第八天清晨,一通陌生来电打破了他的麻木。
"是温明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我是林芳,杜志强的妻子。"
温明远瞬间清醒,"你怎么会..."
"我查了我丈夫的通话记录和消费账单。"林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他们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馆见了面。林芳是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眼角有些细纹,但依然美丽。她开门见山地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搜集的所有证据。你妻子不是我丈夫的第一个外遇对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温明远翻看着那些资料,胃部一阵阵抽搐。杜志强在过去三年里至少与五位女性有过不正当关系,其中三位是医院同事。最令人作呕的是,他还保存着每位"情人"的私密照片,并按日期分类存档。
"他是个惯犯,"林芳啜了一口茶,"专门挑婚姻出现问题的女性下手。你妻子只是最新一个受害者。"
温明远握紧了拳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离婚,需要证据。"林芳直视他的眼睛,"而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关于你妻子,也关于那个孩子。"
温明远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根据时间推算,如果你妻子确实怀孕两周,那孩子有八成可能是你的。"林芳递给他一份医学资料,"这是我咨询妇产科专家的结论。"
离开茶馆时,温明远的手机响了。是苏雅发来的消息:「明远,我辞去了医院的工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只求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左是原谅,向右是分离,而无论哪个选择都将彻底改变他的生活轨迹。
那天晚上,温明远终于回到了家。苏雅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望着夜空发呆。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我见过杜志强的妻子了。"温明远直接说道,看着苏雅的表情从惊讶到恐惧再到羞愧。
"他...他有老婆?"苏雅的声音细如蚊蚋。
温明远苦笑,"不仅如此,他还有至少四个像你这样的'女朋友'。"他拿出林芳给他的资料,"要看看吗?"
苏雅摇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我真是个傻子..."
"是啊,我们都是。"温明远在她对面坐下,"我傻到以为忙碌工作是对家庭负责,你傻到以为婚外情能填补空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是苏雅先开口,"你...想离婚吗?"
温明远望着这个曾经发誓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心中百味杂陈。"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确定一件事——无论孩子是谁的,我都会负起责任。"
苏雅的眼泪再次决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也很抱歉。"温明远轻声说,"为我们失去的所有。"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告别。他们依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室友。温明远陪苏雅去了产检,听到胎儿心跳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苏雅坚持不要任何财产分割,只要了他们共同存款的一半。签字那天,阳光很好,他们甚至一起吃了顿午饭,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默契地避开了过去七年的所有回忆。
搬家的那天,温明远在书房发现了一本苏雅的日记。他本不该看,但扉页上的一句话吸引了他的目光:"今天是结婚六周年,明远又加班到深夜。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放回原处。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而他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一年后的春天,温明远在一个艺术展上偶然遇见了苏雅。她瘦了不少,但气色很好,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看到温明远,她先是一愣,然后微笑着走过来。
"好久不见,"她说,"要看看你女儿吗?"
温明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生命,婴儿睁开眼,露出一个无牙的笑容。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愤怒和背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温曦,"苏雅轻声回答,"晨曦的曦。我希望她的人生永远充满阳光,不像我们..."
温明远点点头,将孩子还给她。"你过得好吗?"
"嗯,我在社区诊所工作,虽然收入不如以前,但很充实。"苏雅顿了顿,"你呢?还单身?"
"专心搞事业呢。"温明远笑了笑,"那个...杜志强后来..."
"被医院开除了,妻子也和他离了婚。"苏雅的表情平静,"听说现在去了外地,具体情况不清楚。"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道别。走出展厅时,阳光正好,温明远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从肩上卸下了。
人生很长,错误和原谅都是其中的一部分。重要的是,他们都没有被这场风暴摧毁,而是学会了在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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