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医案。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他头部受伤后的每一次治疗,每一次用药,甚至他夜里的每一次呓语。
“三月初七,阿辞高热不退,我打算去山里采一点艾草做些安神贴,帮他缓解难受……”
“四月十二,阿辞夜里惊梦,紧抓我的手不放,哄了半个时辰才睡去……”
“五月初三,阿辞第一次主动抱着我,还亲了我,我不知道这些举动是不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但我依旧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字字句句,皆是情深。
容青辞的指尖死死攥着纸页,胸口疼得几乎窒息。
他继续翻看,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他恢复神智的前一日——
“阿辞今日精神很好,拉着我说要永远在一起,若他痊愈后还记得这话,该有多好……如果他忘了,也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喜乐,我便心满意足。”
一滴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容青辞猛地合上册子,再也无法承受这份沉甸甸的情意。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
柜子里全是为他准备的衣裳,针线篮里还有未做完的腰带,药柜中细致分类的放着他常用的药材……
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而她,却什么都没带走。
“侯爷。”小丫鬟红着眼眶站在门口,“夫人……顾姑娘走的那日,只带了几件旧衣裳,其余的都留下了,她说……”
“说什么?”容青辞声音沙哑。
“她说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这次离开后她希望你们之间再也没有瓜葛。”
容青辞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鲜血淋漓的空洞里,全是无尽的悔意和痛苦。
他想起自己恢复神智后对她的冷漠,想起逼她试菜时的冷眼旁观,想起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兽笼却无动于衷……
每一幕都像刀子,将他硬生生的凌迟。
“姐姐……”他哽咽着唤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泪水模糊了视线,“对不起……”
可这声迟来的道歉,再也传不到她耳中。
夜色渐深,窗外的最后一丝月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容青辞独自坐在她曾经睡过的床榻上,紧紧攥着那支木簪,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点与她有关的温度。
第十二章
大雨倾盆而下,泥泞的山路被冲刷得几乎无法行走。
顾烟萝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混着已经有些肿胀发炎的伤口渗出的血水,在脚下汇成了淡红色的水洼。
事先备好的马车也被人做了手脚,行驶了一半,骏马突然开始发疯,径直冲着乱葬岗而去。
顾烟萝被撞的遍体鳞伤,好不容易才在最后一刻跳下了车。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必须离京城远一些,再远一些。
滚钉刑留下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火辣辣的疼逐渐转为麻木。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胸腔里微弱的心跳。
“再坚持一下……”她咬着牙,踉跄着向前走,“不能倒在这里……”
可身体终究到了极限。
眼前一黑,她重重栽倒在泥水中,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尽头是一处湍急河流,冰冷的河水迅速淹没了她。
意识消散前,似乎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朝自己奔来……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顾烟萝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简陋却整洁的屋顶,身上盖着干净的棉被,伤口处传来清凉的触感。
有人替她上了药。
“你醒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艰难地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男子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一袭青色布衣,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矜贵感。
面容清俊,此刻正端着一碗药,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急。”男子扶她靠坐起来,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先喝药,你发烧了整整三日,差点救不回来。”
药汁无比苦涩,顾烟萝却没有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多谢公子相救。”她声音嘶哑,“不知该如何称呼?”
“沈慕言。”男子接过空碗,语气平和,“姑娘怎么称呼?”
她怔了怔,垂下眼睫:“我……没有名字。”
沈慕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你身上的伤很重,尤其是后背。”他起身整理药柜,声音不疾不徐,“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否则容易留下病根。”
顾烟萝沉默地点头。
窗外雨声渐歇,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上挂着成串的草药,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药篓,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气息。
最全大结局《此生凉薄君心似铁》容青辞顾烟萝无弹窗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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