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诗歌|读睡诗社

妄想

文/叶小松

从一百楼往下看,人就是

大一些的蚂蚁。距离产生美

心里的想法已不复从前。

我登上了一百楼,灵魂蹭的一下

飞了起来。我当然知道

肉体重了些,灵魂就会轻一些。

往下,再也数不出十八代

我的十八代从此断了

只能认人唯亲……

时光不老

文/房甲青

那年,樱花树叶悬在繁盛的九月枝头

如尘世滚滚

我不知,那些之前的

和之后的翠绿

有着怎样的炫色灵魂

那时,有人披满沂河的青色

诵读连贯和不连贯的晨昏

也曾拆解月光

编织水塔前林荫甬道的幽深

甚至,连沉默都无法停顿

如今,那些失语

正穿过三十年的月夜

奔赴而来。在夏至

最后一缕热潮里

静止成透明的张望

任思念吞下雷声沉闷的午后

却依然清晰记得

牡丹园阡陌的黄昏

你与我,终究成为

被时光反复誊写的草稿

虽墨迹未干,却早已模糊了

彼此的年轮

我再也听不到你健硕的语法

如同听不到

蝉在寂静的田野

最后一次蜕壳的声讯

追寻我生命的那份纯真

文/章玉林

我仍习惯叫你们徐干事、吴干事、丁干事

像叫一叠刚领回的空白表格

那些横平竖直的格子

突然在那本电话簿里长出金穗

群聊记录不断翻页

像当年办公室的日光灯管

明明灭灭

某个深夜

"收到"二字突然褪成

蓝墨水的手写体

我摸了摸胸前

这枚旧钢笔

笔尖还保持着

把"报告"写成"同志"的姿势

文/刘树仁

最早的井很笨,村人用笨办法打的

不规范,但水很清

一口井容得下全村人搅和

井沿磨亮,井水磨不浑

大桶小桶、木桶铁桶

它都不嫌,都给予满足

有人说,笨办法纯,笨办法真

用笨办法做出来的活儿实在,耐用

后来,井水浑了

爷爷说,泛了浑的井肯定会枯

再后来,就有了爷爷的

背井离乡

晨练遇雨

文/米书

迟了,迟了——

酣睡过了界限,

偏偏撞见你淋漓的馈赠。

湿漉漉的归途,

竟长出意外的悟性。

天意泼洒,

行路人方向各异;

南北西东,霎时停顿——

相向凝望的瞬息。

心田浸润着,

雨丝如针脚般细密;

串起粒粒相思,

终在枝头结成悬垂的葫芦。

我的影子

文/寒山独见(湖南)

委屈时,蹲下来与他低语

喜事里,并肩晃着星光

影子——中年人不说话的知己

晌午

文/崔伟群

晌午后的树林下

三个小朋友叽叽喳喳

额头上的汗连成线

手里攥着个黏蝉木杆

这一幕,让你沿着时光隧道

回到自己的童年驿站

赤脚、赤膊,脸如黑饼

吱吱声就是你的冲锋地

长长的小竹棍是你的枪

塑料袋里十几只知了

是你的战利品

你将它们扔进火里烤

待到灰烬里有股香味

扒拉出来,将烧焦的部分

掰扯后,嘶啦嘶啦吃

那是你人生最初的烧烤

手指是黑的,嘴唇是

黑的,全身都是黑的

你跃进小河里洗了洗

洗不尽小黑皮的绰号

文/沈默

是时间嫉妒的眼泪

上苍激昂时演说

飞溅起的吐沫星

一如坐在红杉树旁的乌鸦

用一团黑填补光的短处

水从光的缝隙漏下来

带着更小的乌云

穿过半山腰

一头扎进河里

只有对面的玉米

记住了它们的样子

这是用Ai,也

生成不了的雨水

寂寞的回响

文/凡富堂

天如此的蓝

一摊开

寂寥的空旷

就已高高在上

一朵云

寂寞的回响

挟裹着些许的沧桑

让岁月柔软

让所有的回望

都燃烧着

透明的忧伤

如果逆流的时光

能回到从前

苍苍蒹葭

开始吐露芬芳

摇曳的爱情

在低垂的风里

野蛮地生长

所有美好的期望

都是甘甜醇厚的佳酿

一滴是酒

诱惑了遗忘

一滴是泪

温暖着诗行

一只蜻蜓飞进小区

文/章玉林

七月滚烫,

小区在热浪里沉浮,

连风都黏稠。

忽然 一只黑蜻蜓奔入——

黄腰如束带,

翅尖划开凝滞的傍晚。

它先笔直地刺破闷热,

再盘旋 画无形的圆,

最后擦着地皮低飞……

草叶低头 水泥地渗出细密的汗,

而它停驻的刹那,

整个夏天 ,

在它复眼里 ,

轻轻,

晃了一下。

根(外一首)

文/张占云

近几年

流行建微信群

侄儿也建了个群

把散落各地的亲人

都拉进群里

并起个很朴素的名字

“东塘张家人”

东塘

是宁夏东北角

一个小村庄

一个人的山头

其实

还有一只

翘着尾巴的小花猫

它听他读诗

他陪它

玩游戏

黄昏时

点上一支烟

和小猫一起

看着天空飞过的鸟群

想一想

远方

踩水坑的孩子

文/兰亭(北京)

啪啪啪,要从小水坑中踩出蛟龙来

举身一跳,水坑里有井,有深渊

有鲸鱼,有惊喜。用竹篮提起来

满竹篮的笑哈哈

七月的风

文/刘树仁

人们走进七月,像走进了蒸笼

就是走进树荫下

刮来的风也是热的

有人闭门不出

让空调的电量放大

意把七月的风顶回去

让空调把他领进爽凉的世界

在父亲看来

这样的人太不节俭,浪费了电费

父亲说他的办法简单

他在干活的地里,随便舀瓢凉水

就能把热风泼回去

我赞成父亲的土办法

只是不敢走进父亲的大田

只能在自己诗林里再栽下一棵树

让哗哗作响的叶子

过滤掉七月风带来的那部分热

给希望

文/黄庆绸(浙江)

身处荆棘烟雨中,

难求手中添实惠,

未见有形的报偿,

我却始终怀着希望。

是它 让平淡日子泛起热浪

让沉寂时光生出光芒

希望比获得更爱

如岁月航船头那粒芝麻

散发出幽微而神秘的香

从叹息深处采撷玉生烟

将心中话语托付风帆与旗帜飞扬

感谢你 希望——

跌倒时扶我前行的力量

攀登时助我一臂之强

是你 使我血脉中金斑璀璨,

从头到脚 焕发荣光

铸就人生辉煌

七月流火

文/黄庆绸(浙江)

一枚树叶走进七月干涩

寻找碎化树荫和云朵

而古道风尘 堵不住

七月流火

足蒸背燎 署热烹人

转不动的风车晒裂成

十八块碎片

发焦草地长不出乳牙

群山之外苦读干旱隐痛

但焦头烂额是另一种景致

烈焰花纹录下

赴汤蹈火者的顽强身影

在一个火头接一个火头里

炼青筋铮骨

燃烧出自己的红

燃亮的心灯

文/黄庆绸(浙江)

此岸奔忙 彼岸奔跑

风儿匆匆掠过汗毛

纵使世界令人疲惫不堪,

燃点思想奔膳入血

瘦身尘世。纷扰无尽

不为柴米油盐而心焦

披一身影子前行

站成岁月的高度

朝霞牵挂 天涯遥念

燃一盏心灯照耀

映出生命的春华秋韶

在人间沉沉入梦时

重数人生静好

澄清万象 照亮心潮

这一盏灯 永不熄灭

我来找你

文/白荫

穿越几千年的历史

孔子 我该怎样的找你

是在竹简上

看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成语

还是线装书里

叫醒一个刚睡下的你

是去鲁国

看一个大司寇的业绩

还是去最早的家里

听琴声 拿起你穿过的布衣

或者在曲阜

点一个火折子

把一个仁字写在墙壁

想象一下

风雨中一辆马车

走着怎样的高低

周游列国

有过怎样的颠沛流离

谁能说你一事无成

直到现在我们还在读着

你的论语

你生前落魄

死后却有着如此的荣誉

偶像

文/寒山独见(湖南)

幼时,父母那肩膀

撑起一片无雨之天——

是我仰头的高山

入学,讲台前那身影

把问号解成星子——

是掌心的日光

职场里,奔跑时背影

在业绩单上开花——

是同行的疾风

成家后,旁人的屋檐

总亮着羡慕的灯——

是窗外的明月

直到中年才懂:日子最该崇拜的

是笑着喘气的自己

荷花如梦

文/凡富堂

在七月的酷热中

过于高洁

就近乎软弱

一朵荷花

无力拯救尘世

就拯救自己

保持美丽

也保持锋芒

借一丝风

把人间打扫干净

越纯粹

就越要随遇而安

万物的和声

总是低于草木

如同蛙鸣

纷乱的日子

也有破绽

生活里没有公平

谁盛开

夏天就属于谁

有些日子是多余的

但岁月没有边界

谁怀抱执念

谁就能砥砺前行

父亲的白发

文/陆勤元(安徽)

您的头发全白了

那年,父亲坐在轮椅上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隐隐听见雪崩

每一粒雪都凝成银针

扎进我年轻的血管

而今,镜中飘落的雪絮

仍在堆叠同一场寒冬

每一根垂落的银丝

都在丈量岁月的裂痕——

一道雪印,便是

一记迟到的鞭刑

当晨霜漫过鬓角时

我终于读懂

那场雪崩的源头

原是春风未能抵达的雪山

走进记忆的海(组诗)

文/王保金

1.

火把熄灭后。月亮从黑云里悄无

声息钻了出来

浅草山坡上,石头或坐或卧

身手敏捷猎人,牵着一只黑犬走向

三颗流星坠落的白桦林

突然惊飞的鸦群,用混乱鸣叫

把夜空撑开

我像一株桔梗花没有暴露,隐在

树的黑色暗影里

从天空纷纷掉落的羽毛

被风旋转着

不知道会不会送给对面闪着粼光

的湖面

2.

巍巍九龙山

静静耸立在鄂西北大地上

从东西南北飞来各类鸟群

栖居在这里,无人知道它们名字

无人破译沟谷射进来的光柱里

微粒舞蹈起源的核心动因

是时候回到记忆的响水潭,聆听

熟悉的潺潺声

是时候挽起裤管把脚伸进那一泓

涧碧中,让脚追寻

小鱼的亲吻,摩挲

3.

黑色夜,引闪电

把一棵树照亮

把树前玻璃窗后伏在案上

的影子唤醒

轰隆隆的雷声

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门未开,我就站在她家院墙外

拿着多年寄出又退回的信

雨打芭蕉叶的声音很大,盖过

我喊的名字

4.

太阳高悬,阳光像火焰一样灼热

村中大树下,纳凉人们摇着蒲扇

鸡们躲在芭蕉树下,懒得去食一根

从掉光了牙老奶奶手里

扔下的玉米棒

货郎的吆喝声正被

一群吵着要糖吃的孩子

赶上一一

挑大粪戴着破草帽的

又是那个张二狗

纳凉的人们急忙捂住口鼻一一

汗水在他背部旧衣服上结下盐晶

智障在他眼脸上刻下记号一一

没人同情,只有嘲笑挖苦声

被一幢破房子玻璃窗反射

的光束撞碎

一一走在他身后的

是他的跛脚犬

它朝沉浸在喜悦的人们汪汪两声

以泄愤恨

再忆白求恩

——写在庆祝抗战胜利80周年前夕

文/刘树仁

一个加拿大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他和千千万万中国人一道,走上战场

不带枪的他,带来了一把技艺高超的手术刀

一把刀,把战壕里的断臂接上

把失明的眼睛复明

把流血的伤口堵上

一个个战士死而复生

一条条生命长出了不畏倭寇的血脉

他那孱弱的身躯也在中国大地上

长出了一座功碑

长出了从领袖到每位子民的无限敬仰

80年了,东亚病夫长成了巨人

80年了,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

长出了一株异姓的树,一株白姓的树

80年了,长得苍茂,长得旺盛

长得苍茂,长得旺盛,长得郁郁葱葱

假龙头花辞

文/凡富堂

假龙头花

总是昂着头

开着细碎的花

只要命不假

就要挺直脊梁

从来不做亏心事

就拒绝弯曲

一辈子

都成不了龙头

但一辈子

都要开出纯洁的花

假龙头花

还有一个名字

叫随意草

它的花

只能接受人们

随意的安排

接受命运的摆布

过自己的生活

只要怀着真诚和坦荡

就会把过去尘封

开出幸福浪漫的花

草契

文/陆勤元(安徽)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被称作巴埂草

只记得煤球点亮茅屋之前

这片绿潮便包围着犁铧的锋刃

在晒场与灶膛之间流转

是农谚锁不住的韵律

他们的根系,比诗经更古老

比界碑的刻痕更深

当稻浪翻滚时,他们固执地

用不合时宜的翠绿

在土地契约的空白处

签下倔强的歪斜的姓名

姐姐的锄头磨得锃亮

弯下的腰,像一座移动的山坡

锄刃与茎叶的对话

应和着老黑牛反刍的黄昏

雨歇

文/崔伟群

午后雨歇,树林静寂

但雨并没有走远

天空仍穿着件黑袍

雨淋湿蝉的琴弦

此刻,蝉如树瘤别在枝桠上

警惕黄雀的尖嘴

雷鸣在云层里嗡声嗡气

雨沙啦沙啦地扯着

傍晚,云收雨敛

夕阳挂在西天边

仿佛明亮的笑容,仿佛是火种

点燃林子里蝉和布谷的沸腾

祖国

文/米书

聆听《东方红》幸福伴童年。

苍穹唱响东方红,寰宇侧耳听。

我在您春风的襁褓里,拔节生长。

您把安宁,纺成晨露晶莹,

将繁荣谱作星河不夜城,

让梦境绽放在云端天堂。

红墙斑驳处,誓言沁砖瓦,

老花镜后,霜花映夕阳。

北斗引航程,天宫书华章。

青丝化雪原,雪原孕春雷,

一泓心泉润山河,万里画卷开。

盛世中华正年少,旭日东方永朝阳!

声声慢

文/寒山独见(湖南)

学说话时,他们把每个字都揉软了

说,慢慢讲

刚站稳脚,掌心温度裹着我们的蹒跚

说,慢慢来

饭在桌上冒热气时,筷子要慢慢动啊

他们看着你,像看一粒米慢慢熟

推开门框瞬间,风灌进来之前

那句慢慢走,总比脚步先出门

这些带着“慢”字碎片是父母的方言

我们听了十几年,几十年像空气,弥漫在日子里

有时觉得多余

而我们的“慢”总卡在喉咙

长大后电话里,总说“知道了”“挂了啊”

那些想让他们“慢慢歇着”“慢慢变老”的话轻得像叹息

他们等了又等,像等一个迟来的春天

耳语

文/慈云

夕阳告别山坳的

一刻

隐约 是我们

最后的耳语

山谷

放下河流

河水

就流到大海了

如陶

文/慈云

江声日夜

江畔的你 数看流云

时间如矢 而你如陶

在窑火中 慢慢成形

又 慢慢成为静物

慢慢 长出裂纹

痴缠的牵牛花(诗五首)

文/炜枫

晨光里拧干露水

水蛇腰身缠住风的独白

喇叭口噙满未寄的信

向银河 倾倒紫色的诘问

攀援是静默的叛逃

借一杆竹篱的骨骼 缝补断桥的影子

细藤蔓缠绕 系起晨昏

在落日余晖里拧紧发条

盛开的紫

不谈论永恒 只把呐喊种进七月

光年之外 谁囚禁羽衣

吹裂天河的判决书

为所有攀援的眺望索要答案

暮色卷曲叶片的刹那

她朝穹苍吹尽自己 一朵问句

凋萎成漩涡

细藤勒进石缝

痛 是流星坠落的烫印

夜洇开时

将凋零卷成号角

一粒种在腐土中 举起新的脊椎……

荷花

火焰蜷进淤泥的静默里

收拢成瓷的胎记

整座池塘屏住气息

摊开空无的掌心 接住

整个夏季的雨

蜻蜓悬停的蓓蕾

风 测量花瓣与倒影的距离

一片薄光切开水的心扉

刹那颤栗 泄露月光的淤痕

褪色的蝉鸣被折进莲蓬

低垂的抽屉

一粒硬化的白 是时间未寄出的舍利

而水底暗流涌动

推搡着银色的锁链叮当作响

此刻 月光太薄

盖不住池面浮动的银屑

唯有根 在黑暗中练习横渡

以骨骼的笔锋

刻写不弯曲的执念

当所有蛙鸣沉入浊浪

你以静默站成一句

不租借给风 也不典当给淤泥

晨跑

路灯熄灭

光的碎片沉入路面

足印拓着未干的夜

每一步 剜去一块雀斑

雾裹住呼吸

脊椎弯成待发的弓

射穿 晨与昏的界线

绿荫闪过 白线在脚下延长

像大地裂开的唇

足尖犁开土壤的缄默

翻出蛰伏的绿意

奔跑 是把自己摊平

肌腱削薄影子 骨骼透出光

看 地平线吐出熔化的铜

我把自己种进光的裂缝

长成破晓时 一株青铜色的树……

小暑

针脚在布上走成田垄

父亲缝补着晒裂的天空

邮书蜷在灶台边 烫手的字

被蝉声拆封

一粒粒光 呛进米缸的裂缝

他拆线 把汗衫的破洞

拓成地图

村头游动着半条旱死的河

母亲将线头捻作星子

夜夜垂钓唐瓷碗里浮起的 半勺凉月

多年后 我拆开那封未寄的信

空白处 一株稗子

正从折痕里挺直脊梁……

碗在桌上躺着

盛满夜风

陶土里沉着一整条河

指纹是漩涡的遗骸

孩子数铁轨 铁轨数尽

大雁的鸣叫钉进地图

经线是绷直 掉着水桶的井绳

纬线是断弦

你打捞井底的月亮

捞起半片碎银

水纹里游着失声的鱼群

吞噬星光的泥土

陶匠揉捏虚空 指缝漏下

沙粒长成石英的图案

风穿过发梢 吹奏

碗沿震颤的唇齿 盛满

盛满就是最初的饥饿

榆树在暮色里弯成问号

孩子把作业本折成纸船

载走未命名的站台

空 是泥胚在等

第一捧火焰锻打的重量……

如果在打开工分本,你还能感受到什么?

文/刘树仁

如果再打开工分本,你还能感受到什么?

让我说,我还能听到一天三出勤的钟声

钟声从不断弦,无论雨天或雪天

就是耳聋社员,也能听到咚咚的敲钟声

如果再打开工分本,你还能看到什么?

让我说,我一眼还能看到一个生产队藏在里面

看到一口大钟悬在古树的树杈上

队长敲钟、派活

如果再打开工分本,你还能看清每天晚上落在本上的工分吗?

让我说,那三分钱才能买一个满勤的数字

就是把它打上肥皂,也不会在我记忆中洗掉

因为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

如果再打开工分本,你还视它为命吗?

让我说,我还是把它视为至宝好好珍藏

因为前半生,是靠它养活了这条命的

是人就不应该忘本,因为之前有它垫底,今天才吃上肉的

失误的眼帘(外一首)

文/张占云

因为信佛

便把捡垃圾

攒了几年的钱

买了两袋米

大老远的

背过来

供在佛前

没想到

被寺里的和尚

嫌弃了

在佛

悲悯的目光下

皱着眉

把它扔到外面

就像扔

老头那把枯瘦的

骨头

正在调查

捂不住了

就用一把锁

锁住

也不知

是调查

锁在里面的真相

还是

没锁进去的钥匙

人性

文/王保金

大水漫上来

泅渡的犬

飘浮的瓜果,冲毁的房子

拽着树枝惊恐的女人

汹涌叫嚣着汹涌

现场拍视频的人

看视频的人

不急也不慌

什么地方,主播

镜头再拉近点

我已为你点了关注

青铜刻度

文/络溟风

青铜眼睑始终醒着

凿痕在桥面刻录八十八圈年轮

月光析出盐粒

每粒咸涩都朝相同的方向结晶

群星垂首的刹那

荒草绷直脊梁

将生锈的月光

拉成满弓

冻土深处

根脉举起春雷

一茎草刺破长夜

把青铜号角

撞进黎明

在路上

文/涂之时

摩托车驮着两柱香

一柱是我

一柱是我儿子

我们冒烟

却不会成仙

限速牌像被罚站的稻草人

而风在超速

把杨树吹成倒流的绿色瀑布

某个村口蹲着两只土狗

争论我们是不是

会拐弯的骨头

后视镜里

整个春天在追尾

后座坐着

正在长大的童年

风吹日晒

自由自在

我们喜欢在路上

被太阳疼爱

第一次包饺子

文/涂之时

密密麻麻的雨

把你囚禁在家里

你放下手机

为自己准备晚餐

母亲买的饺子皮

柔软,带着

不肯妥协的筋道

父亲剁的馅里

细腻,藏着

他磨钝的刀锋

你试图包拢的

是整个暑假的雨

还是父母的包办

蒸锅开始审判

那些沉底的失败者

浮起来的胜利者

都带着烫伤的骄傲

十三岁的野心

总是包不住

也许破皮的饺子

才是成熟的形状

当厨房变成实验室

每个歪斜的褶边

都是方程式

另一种解法

雨还在下

而厨房里的光

比所有的真理都亮

背与镰

文/张帆

背一弓

就成了一把镰

镰一弯

就成了一张背

农田对背和镰

很感恩

每次麦子和稻子成熟的时候

都是低首而拜

庄稼对背和镰

很感激

总是以圆润饱满的籽实

来呈现出他们曾流下的汗珠

累了,倦了

背在床上弯成了镰

而镰,弯成了一轮月

高高地挂在天空照护着农田

父亲

文/张帆

春天的那三亩薄田,就是父亲的命

翻过来、耕过去

不是播麦,就是种稻

也没有什么好的收成

到了夏天

他就是农田里的一株庄稼

并且最瘦最矮

风一吹,高不过一棵草

秋天的父亲

是一只蚂蚁

驮着比生活还沉的穗粒

把岁月爬成了坎坷的阡陌小径

冬天的镰刀

就是父亲,没庄稼收割了

挂在墙上,一天天生锈

失去了当初倔强的锋芒

棉桃

文/张帆

鼓鼓胀胀的

好像想开口说话

圆圆鼓鼓的

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

要说

你就说吧

这季节

是到了你该替农人说话的时候了

这季节

除了你没人知道农人的辛苦

要说

你就说吧

农人,最知足

你一结桃

他们硬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把你当儿女看待

儿女也好

青桃也罢

对于他们来说

都是希望和期待……

土地

文/张帆

父亲名泥

母亲叫土

所以土地的名字

有草的偏旁

有花的撒捺

土地有很多兄弟姐妹

犁,耙,锹

刀,镰,锄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

在田野的劳动中

土地有很多儿女

稻,麦,棉

薯,瓜,豆

这是长子长女,还有小一点的

不会说话,摇曳在清风中

土地

很老

跟我的祖先一样老

老得他们的坟上

长满了荒草

土地

很年轻

像我们的儿孙

在岁月的守望中

正在茁壮成长

孤独的修辞(组诗)

文/李洪

1.敲门声没有响起

第三个苹果有些酸涩。重又拿起

画着小蓬草的方格纸,不知道

两个透风的洞是何喻意

米色浴巾掉落的时候

水晶灯熄灭了

月光没有趁虚而入

我是该坐回蓝色瓷瓶左边

让半开的向日葵

作为一种警示

悬在头顶

遗像移动三寸,又回到

原来的位置

脚步声似乎就停在门外

等了许久

敲门声没有响起

2.无雨之夜

窗敞开着,丁卯年的栀子花只剩下骨架

锥形石立在拱形门外,挡住归路

醒着的灯,从谷雨延烧到霜降

照亮颓靡的番茄和灰椋鸟一路夜行

袈裟悬在断支架上,无风而动

菩提树下堆满猫抓破的谎言

无人膜拜,无人触及檀木神座

坐在黑暗深处的影子扔掉经卷

血腥纷纷扬扬,寒光闪处

骨骼碎裂声经久不息

3.凌晨五点半

坐在黑暗里,旧沙发上的破洞

释放出落樱一样的气息

塑胶花就站在无法眺望的窗边

我知道,紫的不是薰衣草

炫黄的也不是棣棠花

我仍然愿意,在花间

放养一只蓝凤蝶

摸到第五根肋骨的时候

蓝花瓷瓶上的乌桕树又发出细响

向左,再向左

更加抵近流淌着旧历年风声的山水

继续喝酒,继续将一些独白摔碎

继续沿命运线的走向触摸,凌乱中

寻找丢失的烛火

4.无题

多说了一句话,回头

已找不到粘在镜面的黑发

下在窗外的,还是丁卯年的一场太阳雨

有人在杏花树下谈论即将过门的新娘

有人在找寻夜里丢失的波斯猫

有人把褪色的季风重新挂在锈铁钉上

凌晨两点半,座钟没有按时响起

一条壁虎的断尾,一道撕裂的缝

正在无声无息地抵近结局

5.天桥

金属栏杆向左延伸,挡住视线

我不能看见香樟树上

大声呼叫的鸟儿

旧吉他站在轻轨站入口

无人触碰喑哑外露的断弦

背包一个接一个经过

我无法将剩余的月光

递到每个人手上

不必转身,看立在天桥尽头的背影

反射蓝紫虹光的玻璃夹层

挤入一道不谙世事的疤痕

6.安静

窗外无人。月光钻入泛黄的旧信纸

一点点剜出栀子花般的幽香

戊辰年的雨游离在丁香树下

直到鱼尾纹爬过眼角

没有人提及陷在忧伤里的花紫伞

站到蓝花瓷瓶左边

目睹断尾的壁虎返问惊蛰

打翻陈酿的烟火

转身,看不清谁举着熄灭的烛台

在越发模糊的背景里找寻

7.没有月亮的夜晚

丢失了影子,我就坐在黑暗深处

想远方一盏靠窗的灯火,以及一只

从楼梯口俯冲下来的猫

敲门声没有响起

匍匐在左边角落的

也许是火把熄灭后尾随而来的壁虎

继续喝酒,继续像某个哮喘病人一样

咳嗽,继续在远离门口的旧沙发上

摸索

8.一片秋天的叶子

死刑。风和鸟儿大声抱不平

动脉切断,剧痛从颈部

传导至全身

挣扎成为死亡的助推剂

申诉期已过,再大的声音

也无法穿透假装听不见的耳朵

卑微碎成颗粒,填塞不住

虫子啃出的孔洞

当萎黄掩住枯骨

三楼窗口溢出的杯盏声

压断最后一束光

9.唐卡

站在寺院门口的,是半夜惊醒的红衣喇嘛

他举着转经筒,正在朝月亮落下的山脊张望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等来皈依的牦牛

祈祷的钟声随风飘得很远

回头就能看见,坐在屋檐下诵经的母亲

以及奔跑着青稞影子的原田

是的,我也只是莲花生大师

按入唐卡卷轴的一枚菩提

10.一个人的孤独

一个人坐在镜前,反复演绎

两个人相视无语

蜘蛛爬过安静的墙缝

没有原路返回

旧画上的山水裸露着黄斑

影子举着的炫白旗子

压向北望的窗,遮断归路

时辰已过

堆满空药盒的餐桌后

咳嗽隐隐约约

转身问询,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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