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转移——李进轶事一则

查景韩

李进原名李仕俊，湖北省英山县梅家岩人，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烟台北海舰队队司令部副参谋长、总后勤部参谋长和海军后勤部部长等职。早在抗日战争爆发后杨必声调任英山县长时，他就跟随杨县长参加英山抗日救亡的民主革命斗争。由于当时斗争极其尖锐复杂，不到一年时间，他就秘密地离开了英山，历尽艰难险阻，只身奔赴安徽省庐江县，投身抗日部队。当时英山很多人只知道李仕俊当了“逃兵”，根本不知道他是遵照杨县长的指示进行内线转移的。

1938年冬，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廖磊委派杨必声（中共地下党员）任英山县长。我党利用杨县长公开合法的身份，控制了英山整个政权，实行了一系列的民主抗日措施，开创了英山民主抗日斗争的新局面。同时，杨县长还大量动员青年，参加抗日队伍，并积极发展党的地下组织，吸收先进分子入党。在这种情况下，李进满怀抗日热忱，毅然入伍了，在英山县警卫队当了一名士兵。由于思想进步，不久，他就成为一名地下党员了，并被晋升为警卫队分队长。

李进任分队长时，工作积极，立场坚定，斗争性强，分配的任务总是按时完成。当时英山人民深恶痛绝的一些恶霸、匪徒，大都是由他亲自带领分队队员先后捉拿归案执行枪决的。但由于他个性有些急躁，经验不足，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出现过一些差错，经历了一些曲折。

1939年夏末初秋的一天，李进带领分队前去英山西河捉拿郑某（现在台湾）。当队员们团团围住郑某的住屋时，可郑某却拆砖越檐，跳进屋边一丛小竹林中，龟缩在一个芋头洞里。经过反复搜索分析后，李进断定郑在洞里，便向那洞里喊话：“姓郑的，你跑不了啦，快出来吧！”洞里寂静无声。“你不出来，我们就甩手榴弹给你吃！”顿时洞里“嗯”了一声。“把武器交出来！”—支手枪随即扔出了洞口。这时，李进怀疑郑还有手枪。便令士兵分成两排，扼守洞口，准备捉活的。不料情况发生变化，郑脱掉了上衣，一个赤膊从洞里猛冲出来。当时，李进一手拿枪，一手抓他，一把没抓住，郑某就这样溜跑了，士兵们却愣在两旁。一气之下，李进便叫士兵们去搜查郑家，把搜到的一些文卷书信等全部烧成灰烬了。

李进回城后，将情况向杨县长作了详细汇报，杨县长严厉批评了他的错误，并撤销了他的分队长职务。随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借机寻衅，肆意诋毁攻击他，甚至扬言要揍死他。于是杨县长就暗地指示他：“马上离开英山，到安徽庐江去，找余忠同志（可能是当时化名）。”并用小纸条写了一封简单而又秘密的组织关系转移信交给他。

李进跑回家中扼要说明情况后，他的父亲李前松立即把家里仅有的五块大洋给他，并连夜托李文成前去柳林河变卖田产凑钱做路费。为了安全保密，李进便把杨县长写的信缝在衣领内，换上便衣，扮成挑大扁担的生意人，于1939年9月30日（农历八月十八日）深夜离开了家乡。第二天摸到东河团山河徐介英同学家里，住了两天，听说杨县长下令“通缉”他，那位同学送给他十块大洋，他便马上离开了，为了避人耳目，他不敢走大路，专走行人不注意的山间小道，好不容易才越过了东界岭，离开了英山。

继续摸索前进了两天后，李进经过一个小畈时，发现三三两两的人不知怎么的从四面向他走拢来，想必不是好事。他急中生智，溜进附近的一口深水塘里，潜伏在塘岸边的长石条底下，仅让口鼻露出水面呼吸空气。一会儿，围拢来的人群中有人问：“人到哪儿去了？”“到附近丛林里去了。”另一个人肯定地回答。 “咱们去找找吧！”“找不得！……”他们叽叽喳喳了好大一会儿后，才各自走开了。李进在水里约莫泡了两个钟头才爬上岸来。这时，他的脸上颈上以至身上，蚂蝗缠成饼，吊成串，拈不尽，捕不完。于是，他就抓起沙子和草末一揉，搓呀，擦呀，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蚂蝗全部摘掉。可满身鲜血直流，怎么也弄不干净。

天黑了。李进远望山上有一点灯光，便朝那儿摸去。果然有一单户农家。轻轻扣下门，没人吭声。再扣几下后，屋里一位中年人问：“谁？干啥的？”李进说：“到桐城做生意的，问下路。”那人开门看见李进那血水流稀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李进连忙解释说：“我因为不小心，掉进深水塘里，淹晕了，被蚂蝗叮成这样的。”那人仔细打量着他，猜出他不是做生意的，可能是逃兵，要他说老实话。李进便说：“我是抗日部队的。想回老家庐江看看。”那人才信以为真，找来衣服给他换，做饭给他吃，并且留宿了一宵。

第二天凌晨，李进自个儿朝一草湖奔去。途中，他向一位不似寻常的青年打听新四军的消息。那人先说“不知道”，后又说：“他们有时在这儿，有时在那儿。”李进心里有了谱，断定那人一定了解新四军的行踪，便进而说：“我从英山来，投奔新四军，当兵抗日。”那人听后，请他就地等一等。答应帮他去找。

黄昏时分，果然来了几名新四军战士，带李进到部队里去了。有位干部模样的人和蔼地告诉李进：“你要找的人在庐江，他是我的同事。住两天，再送你去。”

两天过去了。李进在两位新四军的护送下，又走了三天路，安全地到达庐江。在新四军驻地里，一位干部热情地接待他。“谁叫你来的？有信没有？”那位干部和颜悦色地问。“杨必声县长叫来的，有一密信。”李进随即抽出纸条递过去。由于纸条在水里浸的时间过长，皱巴巴的。那干部一看，竟认不清一个字来。“杨具长是什么时候到英山的？他是从哪儿调去的？”“去年12月间到英山的，不知道他从哪儿调来。”那干部听后，翻开小本本一看，又问道：“杨当县长怎么样？”“好得很！没官架子，办事公道，不怕恶霸、土匪，杀了他们……” “你为什么来？”“我当警卫队分队长时，犯过错误……”“你要找余忠，认识他吗？”“不认识。”“我就是余忠。”李进—听，喜上心头，连忙表明他的抗日决心。于是，余忠鼓励他说：“好好干，争取三个月内再入党。”

李进参加新四军后，当上了司书，他的原名也就在这时改的。他拿着笔杆子总想拿着枪杆子，不久，领导答复了他的要求。不到三个月，他又递上了入党申请书，并被提升为班长，半年后，就被第二次入党了。从此，他又在抗日的征途上，奋勇前进。（作者原注：李进1979年回乡探亲时，同他表哥查耀先谈到了这段经历。1987年下年走访时由查耀先先口头转述。1988年3月，又访问了李进前妻伍素嫦和他的胞侄李学开<英山一中教师>然后据实写成此文。）（选自《英山文史资料 第一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