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之智经济原创）

之前两篇财政相关文章分别从时间维度、横向宽度两个视角谈了狭义财政与广义财政。这篇文章转向财政的权利属性，谈谈不同权利体制下财政所表现出来的不同形态。

在人类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权力主体存在较大差异，财政收支运作也就表现出不同的特征。当前，几乎所有国家都强调财政的公共性，即便在一些专制政体中，国家权力高度集中且保持统治者个人意志的绝对权威，这些国家依然普遍对外宣称建立公共财政制度，坚称财政资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表明，公共财政已经成为当前世界的普世财政观念。

然而，公共财政的实现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它需要持续的政治改革、法治建设和社会进步。查阅国内外史料，可以清晰地看到，国家财政制度的变迁有一条主脉络，就是由王权财政、专制财政逐渐向民主财政、公共财政的转变。

专制财政的历史根源

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国家的诞生标志着文明的进步，伴随着社会结构的重大转变。在大多数国家早期的发展阶段，君主制和帝王制成为主要的政治体制形式。这些制度的合法性往往以“君权神授”“帝王天尊”“王权天授”等理念为基础，将整个国家视为君主或帝王家族的私有财产。这种观念直接决定了当时的财政体系属于典型的王权财政或专制财政，其运作完全受制于君主或帝王的意志。

在专制财政体系下，国家财政通常有四个方面的用途：

战争开支。战争是专制财政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对外战争以扩张领土，以及对内镇压反抗势力以维护统治。无论是对抗外部威胁还是平息内部叛乱，战争都需要巨额的财政支持，而这些支出往往直接服务于统治者的利益。

政权建设。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地位，君主需要不断加强组织机构建设，例如建立庞大的官僚体系、军队和司法系统。这不仅需要大量的财政投入，还反映了专制财政在维持统治秩序方面的核心作用。

休闲享乐。在和平时期，君主及贵族阶层的奢华生活占据了财政支出的很大一部分比例。这种消费行为在本质上是浪费公共资源，但在王权财政下缺乏公共资源观念，有时候权贵阶层的奢华奢华生活反而成为经济繁荣的象征。

保护人民。部分财政支出被用于改善居民生活，例如修建基础设施或提供基本的社会保障，这些措施有助于维护统治秩序。这种“保护”仅具有有限的公共属性，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公共服务。

总之，整个国家被视为君主或帝王的私有财产，财政收入和支出完全由统治者的意志决定。社会缺乏明确的私人产权概念及相关制度保障，难以考虑公众的需求或利益，公共财政的概念无从谈起。

专制财政的弊端

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演化和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王权财政、专制财政逐渐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阻碍因素。其核心问题在于私人产权的缺失。市场经济的本质要求明确界定和保护私人产权，只有这样才能充分激发个体的创新动力和市场活力。然而，在专制财政体制下，私人产权缺乏有效保障，从而引发了一系列深层次的问题：

技术创新受阻。技术进步是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但在专制财政体系下，技术创新往往难以得到充分激励。例如，在工业革命初期，技术发明者需要清晰的产权保护才能放心投入研发。如果缺乏对知识产权的有效保护，发明者的劳动成果可能被随意侵占，这不仅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还会抑制整体的技术创新能力。

金融体系滞后。市场借贷需求促进了银行等金融机构的诞生，但如果没有明确的私人产权制度作为支撑，金融机构将无法有效运作，金融市场也无法健康发展。在专制财政下，由于产权模糊或不受保护，资金供给方和需求方之间的信任关系难以建立，进而导致金融市场的效率低下，无法为经济发展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

商业交易受限。商业发展依赖于大规模的市场交易，而市场交易的前提是明确的产权保护。如果产权界定不清或受到侵害，交易成本将大幅上升，市场效率也会显著降低。在专制财政体制下，由于私人产权得不到有效保障，市场主体之间的信任度较低，这不仅限制了商业活动的范围，也削弱了经济的整体活力。

因此，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们对明确和保护产权的需求日益增强。产权的内涵和外延也在不断扩大，从传统的实物财产延伸到无形财产（如知识产权），从居民个人财产扩展到企业法人财产。这种扩展反映了社会对产权保护意识的觉醒，也凸显了专制财政体制与现代经济发展的不适应性。由此可见，从专制财政向公共财政的转型不仅是政治体制变革的必然要求，更是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只有通过建立完善的产权保护制度，才能真正释放市场经济的潜力，推动社会实现可持续发展。

私人产权的确立为公共财政创造条件

私人产权的确立是一个漫长而渐进的历史过程，其间经历了无数次激烈的争斗，甚至武装冲突。这一过程不仅塑造了现代社会的经济基础，也为公共财政的形成创造了重要条件。以下是几个关键历史演变的典型案例。

英国的探索：从残缺到完备的私人产权制度。英国是最早建立现代产权制度的国家之一。从《大宪章》的签署到光荣革命的发生，英国用了大约600年的时间，逐步完成了私人产权从残缺到逐步完备，并最终获得法律保护的历程。这一过程中，《大宪章》限制了王权，明确了贵族和教会的部分财产权利；光荣革命则进一步确立了议会至上的原则，为私人产权的法律保护奠定了制度基础。通过这些重大事件，英国逐步确立了现代意义上的私人产权制度，为市场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

北美独立战争：天赋人权与民主政治的奠基。北美独立战争时期，人们明确提出“生命、自由和财产”是天赋人权的理念。根据这一思想，人们让渡一部分私人权利以组建政府，但如果政府损害了人民的权利，人民就有权推翻它并建立新政府。这种理论不仅强调了私人产权的重要性，还为现代民主政治奠定了基础。独立战争的核心诉求之一，正是为了保护个人的财产权免受殖民政府的侵害。这场斗争表明，私人产权不仅是经济发展的基石，也是构建现代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前提。

法国大革命：自由平等与私人产权的觉醒。法国大革命期间，明确提出了“人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原则。这场革命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变革，更是一场争取私人产权的武装斗争。革命者通过推翻专制政体，试图打破封建特权对私人财产权的束缚，从而实现真正的社会公平与经济自由。法国大革命标志着专制政体的进一步瓦解，同时也为私人产权的确立开辟了道路。

通过长时期的斗争，私人产权逐渐被明确界定，并在法律上得到充分保护。这种产权制度的确立，不仅为市场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也为公共财政的形成创造了条件。具体而言，有两个最重要的基本条件：

一是市场经济的发展。私人产权的明晰和保护，激发了个体的创新动力和市场活力，促进了技术进步、金融体系发展和商业交易的繁荣。这为公共财政的税收来源提供了稳定保障。

二是政府职责的转型。私人产权的确立使得政府的角色从“统治者”转变为“服务者”。政府通过征税提供公共服务，满足公共需求，同时尊重和保护私人财产权益。这种模式构成了现代公共财政的核心理念。

公共财政的特点和功能

如今，普遍认为完备的私人产权应包括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四大核心权利，缺一不可。在争取这些权利的历史进程中，王权政治逐渐向民主政治转变，这一演变不仅重塑了政治体制，也为公共财政的确立奠定了基础。公共财政的出现对政府职能提出了更高要求，它不仅需要明确界定私人产权与公共产权，还需要平衡市场需求与公共需求，提供满足社会发展的公共产品和服务，同时维护市场秩序、增进社会公平、促进经济发展，并在必要时干预市场行为以纠正市场失灵。

公共财政的形成标志着国家财政制度的根本性变革。与专制财政不同，公共财政以服务公众利益为核心，具有以下显著特点和功能：

明确界定私人产权与公共产权。公共财政必须清晰区分私人产权和公共产权，确保私人财产权不受侵犯，同时合理配置公共资源，实现资源的有效利用和社会整体利益的最大化。

满足市场需求与公共需求。公共财政既要关注市场机制下无法完全满足的社会需求，提供必要的公共产品和服务（如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等），又要兼顾社会公平和经济发展，推动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维护市场秩序。通过税收、补贴等政策工具，公共财政能够调节市场行为，优化资源配置，防止市场失灵。例如，在环境保护、科技创新等领域，政府可以通过财政支持弥补市场机制的不足。

增进社会公平。公共财政通过再分配机制缩小收入差距，提高低收入群体的生活水平，从而实现社会公平正义。这不仅是经济发展的目标，也是社会稳定的重要保障。

促进经济发展。公共财政通过投资基础设施、教育、科技等领域，为经济发展创造良好环境。这种长期性的投入不仅能提升国家竞争力，还能为未来经济增长奠定坚实基础。

当前，我们处于全球化时代，各国面临的挑战日益复杂，财政制度的改革和完善成为各国共同关注的重要议题。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人民福祉和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需要进一步推动财政体制改革，方向是更加民主、透明和高效。

（原创作品，请关注学之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