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瞻彼淇奥,绿竹漪漪”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据说,诗经中许多的爱情故事发生于淇河岸边。淇河离我们并不遥远。于是趁着暑假,怀揣一份对传统文化第一本诗集的憧憬,我们一家四口拜水淇河。
那天,天公不作美,时阴时晴,偶尔飘落几丝雨星。人在车里坐,远行似乎并不是让人担心的事。穿田野,过城镇,熙熙的车辆,攘攘的人流渐渐地远去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淇河国家湿地公园门口。停好车,撑起伞,打算冒雨前行。雨中游览淇河,想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吧!可是下了车没走几步,雨下得更急了,大有倾盆之势,不得不再次折返车中。虽局促于车内,但我们并不着急,索性吃点东西。在车内逗留了约半个小时,雨渐渐停了。我们再一次下了车,周围到处都是水,凉丝丝的惬意非常。我们雇了一辆四人骑的脚踏车,顺着沿河公路,冒着微微细雨出发了。四人一起用力,车子特别快,儿子老公是主力,我和女儿在后,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我们的欢声笑语夹杂着淇河水流一路飞快前行。今天本来游人就不多,而此地此刻,人烟更是稀少,公路旁边有一条下河的小路,我们停下车子走下去。水真是清澈,底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小鱼小虾清晰可见,还看到一种多年不见的水生物------水拖车,凌波微步般地在水上滑行,水中并没有缠缠绕绕的水草,而多生碧绿的芦苇和菖蒲,芦苇-------即古诗中的蒹葭也。走在水中,温润清凉。河水深处,水流很急,偶有几块大石头挡住水流,激起白色的浪花,“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古文中的句子今天有了更深刻更具象的体会。儿子和老公结伴向深水处走去,最深处也就半米深的样子。我和女儿在浅水区淌水,这里除了我们,没有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河床,碧绿的芦苇。我躺在水中一块大石头上,看碧蓝的天空,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头顶掠过,不禁微闭双眼,陷入遐想。
几千年前,一个秋天的傍晚,蒹葭应该更青翠吧,空气中微微露出些凉意。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淇水河畔浣洗衣服。火红的晚霞照着她秀美的脸庞,淇水映着她窈窕的身影。这个美好的瞬间恰好被对岸一个头戴葛巾的英俊少年看到了。他痴痴地凝望,眼神随着女孩扬起的纱衣和水花起起落落。不一会儿,那女孩要走了。他慌忙地想要追随,奈何“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急急地沿着河岸向上游奔跑,希望能追到心上人,可是女孩越来越远;他又往下游匆匆奔去,奈何也没有出路。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一点点消失在火红的夕阳里。少年无比的失落惆怅,从此“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人好”。这份爱而不得的惆怅成了几千年来爱情永恒的话题。因为不曾得到,所以,心头便生出无尽的美好。
爱情也可以是另一种样子,故事也发生在几千年前的淇水岸边,一个痴情的女子以为今生得遇良缘,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与氓私定终身,他们悄悄约会于淇河岸边,商议婚事,他们信誓旦旦,感情专一而炽热,商议好了,女子“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后来,她不顾家人反对,结婚了。婚后,她勤劳贤淑,“夙兴夜寐,靡有朝矣”然而,时光流逝,爱情渐渐变成了世俗的烟火,变成了柴米油盐琐碎,她的勤劳善良却换来他无情的背叛,“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当初信誓旦旦,而今暴虐无常。女子怀着无尽的绝望,独自品尝爱情的苦果。最后,她告诫后人“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这份不顾父母规劝,没有家人祝福的爱情终是一场空。爱情没有得到是遗憾不已,得到了却变成一生的噩梦。“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这份得而复失的落寞也成了几千年来爱情永恒的话题。朝朝上演,代代不变。
只想问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谁又能回答得准呢!
在此地停留一个多小时,我们又选择另一条路,逆水而上。这里树木更浓郁,四周更幽静,河水变成石青色,在青林翠竹间哗啦啦的奔流,像一条青绿色的绸带在山野间飘荡。周围依旧少行人,鸟儿的叫声似乎更嘹亮,更清脆,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这一刻的山水草树仿佛只属于我们,我们也好似融入这山水间,变成了淇河岸边的几只自由的飞鸟。我们尽情地骑车飞驰,渐渐走到了公园的尽头,淇河的水依旧在流,却终不可知其源了。正在怅然之际,前面忽然出现一处指示牌,仔细看,原来此地竟有一处六千万年前火山爆发的遗址,从幽深的地层里喷出的岩浆幻化成一座通体黑色的山,被当地人称为黑头山。我们弃了车,循着山路向上攀爬,果然一座炭黑色的山突兀的立在前面。在碧蓝的天空下,四周青翠欲滴的树木之间,兀立的黑山显得孤单落寞。它在此地站了六千万年了,六千万年啊!人类几万年的文明史,不过是它生命中的一瞬。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在它面前更是何其渺小啊!我们如同蝼蚁般继续往山上爬,忽然发现,在这座黑山下竟有一面奇异的湖水,这是怎样碧绿的一面湖水呀!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只看一眼便不由得让人惊诧,让人感动,让人沦陷!湖面看不到一棵水草,没有一丝觳纹,却深不见底。发出莹莹的绿色的光芒,似一块无暇的绿玉,温润神奇,晶莹剔透,柔柔地依靠在黑山的怀抱里。我忽然想,黑山如果也是一个生命体,碧湖该是它的眼眸,或者它的心脏吧;又或者它们是两个远古生命体,一个刚毅冷峻,一个温柔美好。一阴一阳,一山一水,与日月同辉,和天地共存,水不竭,山不倒。它们也在彼此演绎着一种永恒吗?
......夕阳西下,我们该回去了,依依作别美丽的淇水。我知道,我的魂魄不会离开,在以后的某个夜晚,我会梦到自己躺在淇河里的一叶扁舟上,顺水飘荡,“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来源 :黄池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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