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害我受了一辈子苦!”
男人又对自己的老母亲埋怨着,老人没有说话,眼里只有平淡和波澜不惊。
老人叫韦绍兰,冲她发火的是她的儿子罗善学,遭日军凌辱后生下的中日混血。
“出去后学坏了”
1920年7月27日,韦绍兰出生于广西省桂林荔浦县新坪镇的贫农家庭。
虽然是动荡不安的年代,但也在父母的疼爱下长成大姑娘。
后来成年后,在父母的介绍下,韦绍兰结识了勤劳朴实的小伙子罗讵贤。
两人见面后都颇合心意,不久便顺理成章地结婚过日子了。
婚后二人过着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却踏实幸福。
没过多久,韦绍兰有了喜讯,孩子的到来让小两口无比惊喜。
一向疼爱妻子的罗讵贤更是不舍得让她再做重活,家里的体力活他都承包了,好让妻子轻松养胎。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韦绍兰生了一个女孩,在那个思想封建的年代,丈夫罗讵贤依然对女儿的到来欢喜不已。
幸福甜蜜的一家三口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日军的到来打破了。
1944年,日军来到荔浦县,在各个村庄进行大扫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有一天,他们闯进了韦绍兰所在的村子,村民们听到日军的动静后,迅速躲进了后山的窑洞里。
村民们在窑洞里吓得大气不敢出,韦绍兰一岁的女儿仿佛也知道事态严重,格外乖巧。
日军扫荡一圈没有收获后就走了,村民们就回到了村子里,但没想到的是,日军突然来了一个“回马枪”。
村民见势不妙纷纷逃窜,24岁的韦绍兰也背着女儿奋力向村后的牛尾山逃跑。
但由于背着孩子跑不快,没跑多远就被日本兵追上了,和她一起被抓的,除了一岁的女儿,还有另外六名妇女。
她们一起被日军押上了车,被关到了一个狭小的屋子里,韦绍兰很快就明白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一开始韦绍兰十分抗拒不服从,但毫无人性的日军将刺刀对准了她的女儿,用年幼的孩子作威胁。
被抓的其他女孩有的进行反抗,遭到了日军的毒打,他们残暴地对待这些毫无抵抗力的女性。
白天她们要给日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晚上遭受日军不断地凌辱,有的女子受不了这种耻辱就自杀了。
绝望的韦绍兰也一度想要自杀,但想起年幼的女儿,她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样屈辱受虐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有一天,日军交班的时候看管略微松懈。
韦绍兰趁着机会,带着女儿拼命地逃了出来,经过一路疯狂的逃跑,终于到了家。
丈夫和婆婆看到狼狈的韦绍兰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妻女生死未卜后历险生还,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但丈夫罗讵贤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开心,他冷漠地看着韦绍兰一言不发,婆婆安慰她:“回来就好,坐下吃饭吧。”
韦绍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地哭了出来,这是她被抓后第一次哭,在日军面前她都没掉一滴眼泪,因为那时只有恐惧。
回家后,韦绍兰再也没有此前的幸福生活,丈夫罗讵贤对她颇有微词,冷言冷语相待,有次甚至说“出去后学坏了”。
这深深地刺痛了韦绍兰的心,还好同为女人的婆婆十分理解她,婆婆经常劝说丈夫,不要将错怪罪在韦绍兰身上,这不是她的错。
不仅丈夫对她冷眼相待,村民也经常用异样的眼光对她指指点点,这让韦绍兰的内心更是千疮百孔。
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我竟然怀孕了!”
韦绍兰母女逃回家后不久,女儿就生了一场大病,当时的医疗条件根本无法救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对于那时的韦绍兰来讲,女儿是她坚持活下去的唯一寄托,可老天无情地夺走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女儿离世后,韦绍兰天天以泪洗面,此时的婆婆给了她最大的温暖,不断开导安慰她。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很快韦绍兰发现了一个晴天霹雳:自己竟然怀孕了!
回家后丈夫始终对她爱搭不理,这个孩子无疑是日本人的!
这彻底将韦绍兰推向了无底深渊,她恨极了这些侵犯家园的日本人,也恨老天为何如此待她。
“没有哪个比我更苦。”韦绍兰在纪录片《三十二》中的这句话令无数人破防。
非人的折磨、丈夫的冷漠、村民的异样眼光、女儿的离世、肚子里的“恶果”,种种不幸像汹涌的海浪无情地拍在沙滩上,彻底压垮了韦绍兰。
她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想到了自杀。
韦绍兰在喝药自杀时,被邻居看见救了下来。
丈夫罗讵贤无法接受这个孩子,要求韦绍兰把这个孩子打掉。
但婆婆明白她经历了那种不堪的遭遇,担心打掉这个孩子以后会无法生育,就劝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韦绍兰的内心十分纠结,在她眼里,这个孩子是日本人的“孽种”,但毕竟也是自己的孩子。
婆婆劝她说:“不管男孩女孩,是谁的孩子,是否带着仇恨,这毕竟是你的骨肉。”
在婆婆的宽慰下,韦绍兰最终决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1945年,韦绍兰生下了一个男孩,丈夫罗讵贤冷若冰霜,婆婆却很高兴,因为家里又多了一个男丁。
虽然丈夫并不待见自己和这个孩子,但韦绍兰还是给儿子冠以夫姓,取名罗善学。
可这个孩子的特殊性,注定母子俩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嫁人谁嫁日本人”
韦绍兰生下日本人孩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村民纷纷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身世。
由于有日本人的血脉,罗善学从出生后就不被待见,经常被骂是“野种”。
渐渐长大后,同龄的孩子都没有跟他一起玩的小伙伴,大家嘲笑他是“日本人的孽种”,经常用各种脏话谩骂,有的甚至对他拳打脚踢。
后来,韦绍兰又给丈夫生了一个儿子,罗讵贤这才开始逐渐对她有了好脸色。
罗善学在外面被孩子欺负,被戳脊梁骨,在家也一直不被父亲待见。
父亲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弟弟身上,对他熟视无睹,几乎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罗善学基本没有感受到父亲和弟弟的温暖,上学只读到了三年级,罗讵贤就让他下学砍柴干活了。
弟弟也因为这个哥哥身份的特殊性对他厌恶至极,他甚至想过找人砍死这个丢尽脸面的哥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罗善学也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韦绍兰竭尽全力给儿子找合适的姑娘。
但在方圆数十里,大家都知道罗善学的身世,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韦绍兰不断寻求媒人帮助,希望给儿子说到一门亲事,但姑娘们一听到罗善学的真实情况后,唯恐避之不及,连媒人也说:“谁家姑娘会嫁给日本人!”
罗善学听到后瞬间打消了所有念头,彻底对自己的婚事死了心,此后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种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面对村民的指指点点,罗善学的弟弟难以忍受这种羞辱,带着父亲搬离了村子,从此不闻不问,只留下韦绍兰和罗善学相依为命。
受尽白眼的罗善学终于爆发了出来,他冲母亲吼道:“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
儿子的遭遇和话语像针一样深深刺痛了韦绍兰,她看着儿子没有说话,脸上纵是波澜不惊,可痛却直往心里钻。
她们在等日本人道歉,日本人在等她们死去
2007年,日本人首次承认曾在桂林强征过慰安妇,消息一出纷纷开始寻找证人。
村里有人将韦绍兰的情况提供给了报社,报社记者随即上门采访。
起初,韦绍兰并不愿意承认这段过往,对她来讲这是屈辱的一生,工作人员鼓励她站出来揭露日本人的暴行,因为这不是她的错,这是日本人的罪行。
2007年,韦绍兰和罗善学一起远渡日本,和其他被害者一起,将日本政府告上法庭,她们希望能够得到国际社会对慰安妇问题的关注,更希望得到日本政府的道歉。
但日本政府一直无动于衷,韦绍兰母子无奈只能回国继续生活。
直到2012年,导演郭柯得知了韦绍兰的事迹,他内心深受震撼,决定将其拍成纪录片。
2014年,纪录片《三十二》上映后获奖无数,引起了各界的强烈反响和对慰安妇的重视。
韦绍兰的事迹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罗善学也成了国内唯一公开的中日混血受害者,他的存在就是当年日本人暴行的铁证。
经历一生苦难的罗善学如今也成了白发老人,面对采访他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是一名中国人,毕生所愿就是能像一名普通的中国人活着。
而像韦绍兰一样的受害者不下20万,随着岁月流逝,她们陆续地离开了人世,截止到2022年5月,中国登记在册的慰安妇已不足20人。
2019年5月5日,99岁的韦绍兰老人去世,她这一生都没有等到日本的一句道歉。
直到今天,日本右翼依旧对当年的罪行矢口否认,他们十分清楚,再过几年这些受害者都会逐一逝去,那段残暴的历史也会随着没有证人而被淹没。
她们一生都在等日本政府的道歉,可日本右翼却在等她们死去。
我们能做的唯有铭记历史,这段真相不该随着受害者离世而被遗忘,牢记先辈受过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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