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英媒7月12日报道,无埋葬记录,无墓碑,无纪念碑。一切成谜,直至2014年,一位业余历史学家发现了一处乱葬岗的证据,该乱葬岗可能位于爱尔兰西部戈尔韦郡图姆市的一个前污水池中,据信里面埋有数百名婴儿。
如今,调查人员已将挖掘机开进小镇住宅区儿童游乐场旁那块平淡无奇的草地上。预计耗时两年的挖掘工作将于周一启动。这里曾是圣玛丽儿童之家的所在地,该机构由教会运营,1925年至1961年间,收容了数千名妇女和儿童。许多妇女未婚先孕,遭到家人唾弃,分娩后便与子女分离。
据死亡记录显示,帕特里克·德雷恩是第一个在圣玛丽儿童之家死亡的婴儿,他于1915年去世,年仅五个月。同岁的玛丽·卡蒂则是最后一个,于1960年去世。
在他们去世后的35年间,另有794名婴儿和幼儿在此死亡。人们相信,他们都被埋葬在前总理恩达·肯尼口中的“恐怖之屋”中。PJ·哈弗蒂在这里度过了人生的头六年,他称这里为监狱,但他认为自己还算幸运,“我离开了那里”。
他记得,这些“家童”(即住在儿童之家的孩子)在学校里备受冷落。“我们得迟到十分钟到校,提前十分钟离校,因为他们不想让我们和其他孩子说话。甚至在学校课间休息时,我们也不被允许和他们一起玩,我们被隔离开来。你就像街上的污垢一样不受待见。”
这种耻辱感伴随了PJ一生,即便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充满爱的寄养家庭,多年后还找到了在他一岁时就与他分离的生母。
这家由博恩瑟库尔修女会运营的机构,像一个无形的幽灵,笼罩着PJ和图姆市的许多人长达数十年之久,直到业余历史学家凯瑟琳·科利斯揭开了圣玛丽儿童之家那段黑暗的过去。
发现乱葬岗
凯瑟琳对探索家族历史颇感兴趣,2005年,她参加了一门地方历史课程。后来,她的兴趣转向了圣玛丽儿童之家和那些与她和同学分开上学的“家童”。“刚开始时,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现什么。”
起初,凯瑟琳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些平淡无奇的询问竟换来的是冷漠回应,甚至是怀疑。“没人帮忙,也没人保留任何记录。”她说。
这反而坚定了她深入了解儿童之家孩子们情况的决心。一次突破性的进展出现在她与一位墓地管理员交谈后,这位管理员带她来到了该机构曾经的所在地——那片住宅区。在儿童游乐场旁边,有一片方形草坪,草坪上有一个岩洞,一个以圣母玛利亚雕像为中心的小神龛。
管理员告诉凯瑟琳,20世纪70年代中期,儿童之家被拆除后,有两个男孩曾在那片区域玩耍,他们发现了一块破碎的水泥板。他们掀开水泥板,发现了一个洞。
洞里他们看到了骨头。管理员说,他们告知了当局,随后那个地方就被掩盖起来了。人们认为,这些遗骸是19世纪40年代爱尔兰大饥荒时期的。在成为母婴之家之前,这里曾是一个饥荒时期的济贫院,许多人都在那里死去。
但凯瑟琳觉得这说不通。她知道,那些人都被体面地安葬在半英里外的一片田野里,那里还有一座纪念碑。当她对比该地点的旧地图时,疑虑更甚。一张1929年的地图将男孩们发现骨头的地方标注为“污水池”。另一张是20世纪70年代儿童之家被拆除后的地图,该区域旁边有手写标注“墓地”。
这张地图似乎确实表明那里有一座坟墓,而且凯瑟琳了解到地图上标注的污水池在1937年就已废弃,理论上应该是空的。但埋在那里的是谁呢?
凯瑟琳致电戈尔韦的出生、死亡和婚姻登记处,索要所有在儿童之家死亡的儿童的名字。两周后,一位持怀疑态度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问她是否真的想要所有名字,凯瑟琳原本以为只有“20或30个”——但实际上有数百个。
当凯瑟琳收到完整名单时,上面记录了796名死亡儿童。她震惊不已。她的证据开始表明,圣玛丽儿童之家那片草地下可能埋着这些人。
但首先,她查看了埋葬记录,想看看这数百名儿童中是否有被安葬在戈尔韦或邻近梅奥郡的墓地里的,结果一无所获。
不进行挖掘,凯瑟琳就无法确凿证明。她现在相信,有数百名儿童被埋在圣玛丽儿童之家一个没有标记的乱葬岗里,可能就在一个废弃的污水池中。
2014年,她的发现成为国际新闻后,在她家乡遭到了不少敌意。“人们都不相信我。”她回忆道。许多人表示怀疑,甚至嘲笑说,一个业余历史学家怎么可能揭露出如此巨大的丑闻。
但有一位目击者亲眼见证了这一切。20世纪70年代中期,玛丽·莫里亚蒂住在该机构原址附近的一所房子里。她与英媒交谈后不久便去世了,但她的家人同意公布并广播她所说的话。玛丽回忆道,20世纪70年代初,有两位女士找到她,说“她们看到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人头骨”。
玛丽和邻居们问那个孩子在哪里找到的头骨,孩子带他们来到一片灌木丛前,玛丽过去查看时,“掉进了一个洞里”。
光线从她掉落的地方照进来。那时,她看到了“一个个小包裹”,裹着因腐烂和潮湿而变黑的布,而且“一个挨一个,整齐地堆放到天花板”。有多少?“数百个。”她回答道。
一段时间后,玛丽在图姆市的妇产医院生下第二个儿子时,那里的修女“用这些布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送到了她身边,就像她在那个洞里看到的一样。“那时我才明白,”玛丽说,“我掉进那个洞里后看到的是婴儿。”
2017年,凯瑟琳的发现得到了证实,爱尔兰政府的一项调查在对该地点进行试掘时发现了“大量人类遗骸”。
这些骨头并非来自饥荒时期,而且“死亡年龄范围”从大约35个胎儿周到两三岁不等。此时,一场要求对该地点进行全面调查的运动正在兴起,安娜·科里根就是那些希望当局开始挖掘的人之一。
安娜在50多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女。但在2012年研究家族历史时,她发现母亲1946年和1950年在儿童之家生下了两个男孩,约翰和威廉。
安娜找不到威廉的死亡证明,但找到了约翰的,上面正式登记他死于16个月大。死亡原因一栏写着“先天性白痴”和“麻疹”。
1947年对该机构的一份检查报告提供了更多关于约翰的信息。“他出生时正常健康,体重近九磅(4公斤)。”安娜说,“到他13个月大时,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却食欲旺盛,而且无法控制生理功能。“三个月后,他就死了。”
机构“出院”记录簿上有一条记录显示,威廉于1951年去世,她不知道他们被埋在了哪里。安娜为幸存者和亲属成立了图姆婴儿家庭小组,她说,这些孩子终于有了发声的机会。“我们都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他们曾作为人类存在过。”现在,工作开始了,要查明图姆市那片草地下究竟还埋藏着什么。
挖掘工作预计耗时约两年。“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过程,真的可以说是世界首例。”行动负责人丹尼尔·麦克斯威尼说,他曾在阿富汗等冲突地区帮助寻找失踪人员遗体。
他解释说,这些遗骸可能已经混在一起,而且婴儿的股骨,人体最大的骨头,只有成人手指那么大。他说,“它们非常非常小,我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回收遗骸,以最大限度地提高身份识别的可能性。”他补充说,识别遗骸的难度“不容小觑”。
无论需要多长时间,都会有人像安娜一样等待消息,希望能听到关于他们从未有机会见面的姐妹、兄弟、叔叔、阿姨和堂兄弟姐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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