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故事：我下来了

文/亚锋

“大个子”是解放那年上小学的，他在同学中个子最高，所以一入学大伙自然就叫他“大个子”。“大个子”很机灵，一双大眼睛总在滴溜滴溜转，脑子里总在琢磨事。

那时农村的小学校大多设在一座庙里，“大个子”的学校也不例外，也在一座庙里。那座庙在一片高高的台地上，要爬很多级台阶才能到达庙门口，也就是学校大门口。迈过高高的门坎走进大门，大门是一座大殿，迎门有一堵高高的木墙，墙前对着大门是一尊高高的佛像，佛像前有一匹马，这匹马比真马要小些，也就和小毛驴大小差不多，做得很精致，栩栩如生。这堵木墙前用绳子围了个半圆圈，把那匹马和佛像都围在里边，不准大家靠近。大殿两侧还有好多高高大大的佛像。老师和学生都要绕着从两侧的佛像前走到大殿的后门，出了后门才进到大庙（学校）的院子里。

开学第一天，校长在全校大会上的讲话里专门说到那匹马。他说：“门殿里那匹马是一匹神马，大家都不要靠近它，更不能骑上去，谁要是骑上去，就会永远定在上面，再也下不来了。”同学们听校长这么一说都很害怕，所以都很听话，上学放学都老老实实地绕着那匹马走。

“大个子”好琢磨事，听了校长讲话以后，那匹马就成了他总在琢磨的对象。他经常对同学们说：“那匹马不就是用泥做的吗，怎么会骑上去就永远下不来呢？难道那上面抹了什么粘东西，能把人粘住？我看那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了，就是抹了什么粘东西也早就不粘了。”别的同学说，校长说的话还有错吗，校长说骑上去下不来，那肯定就是下不来，躲它远远的吧，可不敢碰那匹马。

有一天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爬上高高台阶，迈过高高的门坎，从两侧绕着进学校。“大个子”迈过门坎站在那不走了，对着那匹马端详着，他突然把书包塞给身边的同学，“给我拿会儿。”他撩起围着佛像和那匹马的绳子钻了进去，走到马跟前，对着马用力吹了一口气，顿时马身上的尘土飞得老高，他顾不上尘土飞扬呛鼻子，双手扒着马背，用力蹿了几下就骑到马背上去了。骑上去后，他用力颠了几下，嘴里喊着“嘚儿嘚儿”，做出骑马奔跑的样子，很是得意。围观的同学喊着“好，好！”为他喝彩。“大个子”突然不动了，“坏了，坏了！我真下不来了！”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快下来吧！”“使劲往下跳！”“不行啊，我和马连在一起了，真下不来了。”早有好心的同学把校长请来了，“快下来吧，校长来了。”“大个子”仍然没有下来。校长走到绳圈外面，好像怕吓住“大个子”似的，轻声对他说“快下来吧，我不批评你。”“我下不来了，怎么下去呀？”校长微笑着说：“你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来吧。”“大个子”一转身，双手扒着马背一出溜跳下马来，高喊着：“我下来了，我下来了！”大家看着他蹭得浑身是土的模样哄堂大笑，“下来了，下来了！”

校长边帮“大个子”掸去身上的尘土，边对大家说：“以前老师告诉你们，这匹马是神马，不能骑，骑上去就永远下不来了，是吓唬你们的。你们年纪还小，有些事你们还不懂，这匹马和大殿里这些佛像，都是文物，在这里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是要保护好的。它们都是用泥做成的，很容易被损坏，所以不让大家碰它们。今天，我就不批评“大个子”同学了，以后谁也不准再碰这些文物了，违反规定可就要受处分了。

“大个子”同学打破了那匹马骑上去就下不来的“神话”，大家也听懂了校长讲的保护文物的道理。

（2025年7月 北京）

【作者简介】亚锋（男），北京市人，一个学数学的文学爱好者，退休后已有近百万字作品出版或在网络上推出。弘扬正气，讴歌真善美，耄耋之年，笔耕不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