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北京中南海】 “主席，全国基本安定了，张克侠……该现身了吧？”周恩来轻声一句。毛泽东抬头，眼神笃定：“可以，是时候让同志们知道他的真面目。”短短几句，像揭开尘封档案，一段暗流涌动的潜伏史随之浮出水面。

说起张克侠，军中老人首先想到的是那把闪闪发亮的“中正剑”。1938年徐州会战，59军在他手里打得日本人头破血流，蒋介石一高兴把象征军魂的佩剑递了过去，可谁也没料到，握剑的人其实在为另一面战旗而奔走。几十年后再翻这段掌故，很多人才恍然：原来“国军名将”只是张克侠的外壳，他真正的身份，是周恩来亲手栽下的“暗子”。

时间往前拨。1927年“四一二”清党后，年轻的张克侠依旧痴心革命，他在西北军中见多了军阀混战的乱象，“要救中国，只能靠共产党”成了他心里的底牌。可噎人的现实是，他那时与冯玉祥成了连襟，红色背景一旦曝光，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两年后，上海特科负责人周恩来亲自面谈，递出一张党员证，“你留在国民党里，我党需要一双眼睛”。张克侠沉默许久，点头，旋即消失在组织的公开名单。

从那天起，他演的是“忠诚国军军官”。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1930年代，他在庐山会议听命调兵；1937年淞沪撤退，他带队断后；1938年徐州保卫战，他拼到弹尽粮绝。可台前浴血，幕后暗线不曾中断。徽章与电码并存，军令与报文并行，他将华中日军驻防图、国民党高层会议记录一份份送往延安，“老张这份材料又快又准”，当时前敌总指挥陈毅一句评价，道出其价值。

抗战胜利后，内战阴云笼罩。1946年夏夜，上海法租界一间小楼，张克侠轻敲暗号，推门入内，“周副主席，国民党真要打到底？”周恩来摊开地图，指向徐州，“徐蚌一线若能牵制敌人，我军解放全局就多三分把握，第三绥靖区只能靠你”。这一晚，两人定下潜伏生涯最惊险的赌局：在徐州城墙内酝酿一次震撼国府的起义。

回到部队，张克侠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频繁走访师长旅长，“打到底大家都没好果子吃”，软磨硬泡，再加上一点“暗里敲打”，整整一年，59军多数军官被他拉进了“口袋名单”。同期，何基沣在77军做同样功课，两路人马表面互不搭界，暗中却用密电“林荫道”联系：起义日期锁定1948年11月8日。

战术设计颇为绝妙。华野主攻黄百韬兵团，需要有人截断徐州援军；而援军必经之路正归第三绥靖区管辖。张、何二人分别管着59军和77军，一旦倒戈，徐州至台儿庄防线立刻洞开。时间一到，张克侠乘夜溜出徐州，与何基沣在贾汪碰头，两军两万三千人列队换旗，台儿庄到临城百里长路，瞬间化为共产党人掌控的“安全通道”。当晚，华野大军强渡运河，黄百韬腹背受敌，淮海战役由此进入“加速通关”模式。

贾汪起义成功后，电报雪片般飞向西柏坡。毛泽东爽朗一句：“张、何两位真英雄！”这一肯定让起义官兵士气扶摇直上。没过几天，“118起义军”依旧沿用59军、77军番号，只是在接收新式军装、补给时，人人袖口多绣了一颗鲜红五角星，“我们终于有了真正的靠山”。1949年初，他们北上黄河，在裕禄村布防，盯死国民党企图北逃的残兵——新中国的版图，就这样被一寸寸拼出来。

解放大局已定，张克侠依旧“无籍”。表面看，他是新编第三野战军33军军长；暗地里，他还在等那一份对他意义非凡的证明。1950年，周恩来再次把他的名字写进报告，“此人潜伏二十一年，功不可没”。毛泽东挥笔——“同意恢复党籍”。批示传到办公室，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张克侠居然原来就是党员？”老兵们这才知道，多年来并肩鏖战的军长，原是脚踏两条船并屡次死里逃生的地下党员。

恢复手续不算复杂，一张申请表，一份组织介绍信。可是填表那天，54岁的张克侠提笔良久，竟有点手抖。他回忆起1927年被拒党籍时的沮丧，回忆起潜伏岁月里每一次暗杀威胁，甚至回忆起1948年深夜在徐州城墙下，他装模作样训斥属下“禁谈政治”的尴尬模样。填写完名字，他把钢笔“啪”地合上，自言自语：“总算对得起这身皮肉。”

不得不说，张克侠的故事并非孤例。抗战、内战交织的年代，像他这样披着青天白日服的红色暗哨不在少数，只是多数人始终没能等到公开身份的那一天。张克侠有幸活了下来，还能在华东农林局继续为国家农业振兴奔波，这是命运的馈赠，也是组织的眷顾。

1950年的北京春光尚凉，中南海的小礼堂里举行了一个简单而庄重的接队仪式。周恩来握着张克侠的手，“欢迎回家”。张克侠笑着敬了军礼，没有多话；他知道，天大的功劳也不必放在嘴上。此刻他最想做的，是换下身上那件旧军装，洗个热水澡，睡个踏实觉——潜伏二十一年的奔波与紧张，终于可以在新中国的晨曦中缓缓散去。

张克侠现身后，社会舆论沸腾，人民画报抢先刊登他的照片：“59军军长张克侠——起义功臣，地下党员”。许多当年被他策反的老战友聚在一起傻乐：“原来我们早就跟着共产党打仗啦！”而在资料室的一角，周恩来亲笔写下的标题被永久保存：50年新中国基本解放，周恩来小声请示毛主席：张克侠该现身了吧？——这不仅是一段传奇的落幕，也是无名英雄们从暗夜走进光明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