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密码锁响了，门被轻轻推开，何祁蹑手蹑脚地进来。
看见我和苏棠，他愣住了。
啊，程哥也在家啊……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他瞬间不自在起来，好像这才发现自己的出场方式很不合理。
苏律电脑落车上了，我以为她刚下飞机在补觉倒时差，怕吵醒她，所以没敲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快哭出来的何祁，冷声道：
密码记得这么清楚，不是第一次这样来了吧？
何祁声音微颤，脸上却满是毫不退让的倔强。
程哥你别误会，我没来过几次，就是之前帮苏律拿材料，她才告诉我密码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和苏律清清白白，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我是助理，帮苏律跑腿做事是本分。
我不禁冷笑，还是没忍住。
肚子疼了要老板深夜送药，家里进蟑螂了老板上门，不管什么时间总能出现在我们约会的地方，你这个助理当的，还真是本分！
还跟我说清白？大晚上的拍老板脱衣服，刚到家就追着登堂入室，你真清白！
何祁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固执地望向苏棠，见她不作声，终于转头流下眼泪。
楠程，够了。
苏棠走过去，轻轻拍着何祁的后背，皱眉看向我。
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他只是好心来送电脑，以后我会让他注意。
她无奈地望向何祁，小声责怪他，你也是，怎么这么冒失，快给楠程道个歉吧。
我没错，何祁抽泣着，我只是心疼你，这半个月你太辛苦了，我就是怕吵醒你。
我被他气得忍无可忍，拿出手机。
你未经主人允许擅闯住宅，你还没错？既然律师老板没教会你懂法，那让警察来吧。
行了！苏棠大步跨过来，一把夺走我的手机。
别太过分了，楠程，你这样得理不饶人。不懂法的是你，这房子在我名下，我让他来他就可以来。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祁挺直了背，向我投来得意的眼神。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棠。
我和她同校同专业，她追我的起因，就是因为在辩论赛上没赢过我。
如今，我在她眼里，竟然是个不懂法的窝囊废？
突然间，眼前这张看了十年的脸，变得陌生又模糊。
对上我的视线，苏棠脸上浮现一丝慌张，很快又恢复坦然。
楠程，我的意思是小事化了。
我抓起包，轻轻笑了一下，你说的对，这是你的房子，该走的人是我。
何祁拦在我面前。
程哥，你别这样，我道歉还不行吗？
你这样赌气出去，她还得去追你。
苏律她真的很辛苦，我现在就走，你们别生气了，让她睡个好觉休息一会行吗？
他死死抓住我手臂，尖利的指甲陷在我皮肤里。
我挣脱后用力扇了他一耳光，一声脆响，他踉跄着后退倒下。
楠程！
身后，苏棠追了两步，又被何祁的呼痛声唤回去。
我甩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四章
车库里，苏棠的法拉利和我的库里南并排停着。
法拉利的副驾上，满是蓝色装饰，还贴着一个足球图案的标牌——帅气小助理专座。
买这辆车时，苏棠刚跻身红圈律所。
那天她春风得意，执意把车记在我名下，又兴奋地带我出城兜风。
我腰不好，想在副驾放一个腰垫，她望着深色垫子无奈笑道：
楠程，放这样的东西，会让人质疑我的专业程度。
什么时候起，她的专业程度已经容得下这满车蓝色装饰了？
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旧爱自然不敌新欢。
我转头上了法拉利。
车子驶入街道，我才发现，偌大的京市，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家乡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山城。
这些年来，我全身心投入律所的工作上，除了苏棠和律所的同事，竟然连一个能交心的朋友也没有。
当年我不肯回老家，坚决留在京市陪苏棠创业，伤了爸妈的心。
三年前我意外受伤，那时正值律所创业关键时期，实在没有条件好好治疗，只能忍痛拖着。
我爸千里迢迢来照顾我康复期，望着形容憔悴的我，他流下眼泪。
楠程，你以后会后悔的。
那次受伤后，我元气大伤，体力撑不起律所高强度的工作，只好退出在家养病。
退出律所后，更是连和同事的来往也没有了。
我一路把车子开出城，停在偏僻的路边发呆。
我该后悔吗？
后悔在 19 岁时牵牢的手，一路走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开？
我下意识地抚着变形残疾的小手指，想不出答案。
手机跳出苏棠的消息。
我让阿祁走了，密码也改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我不会出轨，他也不是那种人，你真没必要这样，他哭了好久，说心里愧疚。
手机收到转账——520000 元。
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出去散散心吧，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把婚期定下，这下总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苏棠高傲的语气，几乎要跃出屏幕。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结婚成了她对我的恩赐？
我不禁苦笑，想起前不久的聚会上。
我从洗手间回来时，无意间听见朋友问她：
大律师，听说你买了湖边别墅做婚房，羡慕啊，事业有成，又家庭美满。
有人轻佻道：说真的，以苏律现在的身价，包个小鲜肉也正常吧，也就苏律深情，坚持不换人！
苏棠笑声低沉，十年了，楠程陪我吃过那么多苦，我要是不嫁给他，我就成了罪人。
十年了，嫁给我成了她的责任。
我不再是她的热爱，反而成了沉重的包袱。
我沉默着，没有收款，也没有回复苏棠。
手机收到另一个号码的消息：
学弟，你前几天说来澳洲帮我，不会是忽悠我吧？
刚才苏棠还在同学群里打听婚庆公司呢，你们要结婚了，你舍得异国分居？
我轻轻一笑，回复道：
我和她分手了，另外，我什么时候食言过？签证都办好了，准备大干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