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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31度：时光里的温度与牵挂

作者/孙树恒

一

温度计的红柱固执地停在31度，紫外线的光，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破了青城盛夏的寻常。对于这座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习惯了清风穿巷、凉露沾衣的城市，这样的温度是个异数，街道两旁的垂柳蔫了似的垂着，叶子卷成细细的筒，仿佛怕被阳光晒化了；卖西瓜的摊贩把棉被浸了水，严严实实地裹住竹筐，水珠顺着布纹往下淌，在柏油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转瞬又被蒸腾的热气舔舐干净。

穿校服的孩子咬着冰棍跑过，冰棍纸被风卷着飘了几步，落在花坛边，沾了层薄薄的灰。卖豆浆的阿姨把保温桶擦了又擦，额头上的汗却擦不净，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到了十点，整个城市像被放进蒸笼。公交站台的广告灯箱发烫，手贴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灼痛；骑电动车的人戴着防晒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镜片上蒙着层水汽，分不清是汗还是热雾；连小区里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大概躲进了地下车库的通风口，把自己摊成一张毛茸茸的饼。

这样的热度，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霸道。奈曼人家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出风口飘出细碎的凉意，却吹不散玻璃窗上的热气，门前的树叶被晒得发亮，叶脉清晰得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偶尔有风吹过，叶子哗哗作响，倒像是在抱怨这过分的热情。我泡了杯浓茶，看着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杯壁很快凝起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流，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天花板上转动的人的影子。

秀华、林华和李明，还有几个朋友，该怎么喝依然怎么喝，瞬间涌出的酒气，引得服务员王老五直跺脚，“大热天，能不能少喝点”。

二

“写三行情诗吧，给公司成立的二十年。”集团小南发来消息时，“孙老师好呀！我们正在面向全系统征集20周年三行情诗一下就想起您不知您得不得空写一首”。我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文档出神。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键盘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行行未写完的诗。

公司二十周年的庆生海报还没有贴出来，看着公司历史资料，照片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背景里的阳光的符号，却始终亮得耀眼。我想起刚筹备内蒙古分公司那年，办公室的绿萝长得疯快，等我退休的时候，藤蔓顺着木杆爬了半人高，老同事说这是“阳光的人的脾气，给点光就使劲长”。在这里学会了做PPT，明白“宣导”这个词，懂得“反思”的常态化。那时的打印机还带着嗡嗡的杂音，文件要一页页地翻着核对，加班到深夜时，整栋楼只有我们公司的灯亮着，窗外的月光落在文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首：“塞北的风翻卷过二十年，阳光始终在掌心，亮成星辰，你看——连我的影子，都朝着你的方向生长”。那些笨拙的、慌张的、却闪闪发光的日子，像雾一样轻，又像阳光一样暖。

第二首写：“朔风掠过塞北的褶皱，你把二十载光阴，酿成暖阳。我张开…”二十年间，多少人在这里扎根，多少人从这里出发，有人升职时在茶水间偷偷抹过眼泪，有人离职时抱着同事说“常联系”，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树叶的脉络，在时光里长成了彼此的依靠。

放下笔时。小南在微信里频频点赞说，“选第二首”。这哪是情诗，是咱们阳光的故事啊。”

三

从外地回来的公司的同事闫总打电话说，下午明琦过来，他要见见领导，见见老大哥，感谢一路走来，帮助，厚爱。

“这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生长的，下火的，尝尝。”他把装满一种花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放，打开放进茶壶里，“草原上的花，养生，适合慢慢喝。”

我知道，我们呼伦贝尔分公司是2011年筹建的，他跟随一把手，义无反顾，他是一个为人低调，但是聪明智慧的人，总爱哼着草原歌曲，调子忽高忽低，像风吹过草原的坡。

他爱人病了，公司给捐款都不要，妻子病退了，他耐心侍候，只要妻子高兴。他喜欢小动物，养猫养狗。猫死了，他悲伤。他刚才说“我家养了十八岁的老狗，昨天死了，我哭了一晚上。”一个多么善良，有情怀的人。

怎么会不记得。他的职业生涯起伏，不是沉浮，现在又有了新的平台，临离开又怀感恩的心，让我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原来有些牵挂，从不需要挂在嘴边，就像草原上的河，默默地流着，却从未断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在热浪里晕成一圈圈温柔的光，他轻声说：“十五年了，咱们都没怎么变。”

是啊，没怎么变。他还是那个说话带着草原口音的大男孩，我还是那个爱对着绿萝发呆的普通人。我们都在时光里慢慢变老，却在彼此面前，总能找到年轻时的模样。

他说：“去呼伦贝尔大草原吧，我带你看星星，比青城的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