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是一个人来这里看风景,不小心滑下去的。”
瀛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年轻警员小张,一边拉起警戒线,一边对刚刚赶到的支队长李志伟说道。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味,毫不留情地灌进每个人的衣领。
出事的地方叫“情人崖”,是瀛海市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是情侣们的海誓山盟之地。
而此刻,它却成了一个年轻生命的终点。
崖壁下方,一块被海浪反复拍打的礁石上,那抹破碎的红色格外刺眼。
那曾是一条昂贵的连衣裙。
李志伟走到悬崖边,粗粝的砂石摩擦着他的皮鞋底。
他向下望去,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小心地进行现场勘查。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通往悬崖边缘的这条土路上,散落着几颗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细碎的白色珍珠。
它们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
一个年仅26岁的女人,在最灿烂的年华戛然而止。
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李志伟当了二十年刑警,他能嗅出阴谋的气息,它和海风一样,无孔不入。
01
陈大卫的家坐落在瀛海市顶级的“半山观海”别墅区,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的白色别墅。
它的奢华和此刻沉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就是死者林薇的丈夫,一位56岁的归国华侨商人。
尽管号称是中国籍,但他在海外生活多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质地优良的丝质家居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疏离感。
他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薇薇她……一直很喜欢这里的风景。”陈大卫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悲伤,但李志伟却从中听不到一丝哽咽,“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让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李志伟问,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大概是……觉得孤独吧。”陈大卫端起桌上的上好龙井,轻轻吹了吹,“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又不太会说本地话。我生意忙,确实疏于陪伴她。”
他说得合情合理,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好的悼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二楼走下来。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和林薇年纪相仿,穿着一件潮牌篮球背心,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烦躁和挑衅。
“爸,警察问完没有?我晚上约了人开黑呢。”
这是陈大卫和前妻生的儿子,马克·陈。
他在英国读完大学刚回国,瞥了一眼两位警察,毫不客气地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进口苏打水。
陈大卫的眉头瞬间皱紧,呵斥道:“马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是什么态度!林薇是你的继母!”
“继母?”马克冷笑一声,把瓶子重重地墩在吧台上,“一个就比我大三岁的女人,她图什么嫁给你,你不清楚,我可清楚得很。你也不嫌丢人!”
“你给我闭嘴!”陈大卫的脸色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不是悲伤,而是被人当众揭穿的愤怒。
李志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个家庭,远不像陈大卫口中那般风平浪静。
02
警方对别墅进行了例行搜查。
林薇的房间在二楼,布置得像个公主的闺房。
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奢侈品牌的衣服、鞋子和包包,梳妆台上也摆满了昂贵的护肤品。
一切都崭新而奢华,仿佛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展品橱窗。
但警员小张在床头柜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一个朴素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笔记本。
锁很简单,被轻易打开了。
笔记本里不是日记,而是一页页的家常菜菜谱,旁边还标注着各种食材的寒热属性和营养价值。
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他们发现了一些没有写完的信件草稿,收件人是“爸爸妈妈”。
其中一张草稿上这样写道:
“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想家。大卫对我很好,给我买了很多漂亮衣服,家里的阿姨把什么都干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家里的电费和水费单子,他每个月都会拿给我看,让我知道家里的开销有多大……”
另一张则写着:
“……马克今天又和我吵架了,他觉得我做的菜不合他的胃口,当着阿姨的面把一碗汤倒了。我解释说那是特地给他炖的,他却说我别有用心。我没有告诉大卫,我不想他为难……”
在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想找份工作,他不同意。他说,陈家的太太,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
这些零碎的文字,拼凑出了一个与陈大卫口中完全不同的林薇。
她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富太太,而是一个在物质牢笼中努力扮演好妻子角色,却又深陷孤独与压抑的年轻女孩。
李志伟合上笔记本,冰冷的物证远比人的言语更接近真实。
03
尸检报告和现场物证分析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法医在林薇的尸体上发现了几处可疑的瘀伤,主要集中在手臂和肩膀。
这些瘀伤的形成时间与死亡时间接近,但法医无法断定是在坠崖过程中形成的,还是在坠崖前就已存在。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那件被撕破的红色连衣裙。
技术部门在衣物上,除了检测到死者林薇和她丈夫陈大卫的DNA外,还检测到了第三个人的DNA,属于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
这个发现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改变了案件的走向。
李志伟和小张再次找到陈大卫,将这一发现告诉了他。
陈大卫听完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紧紧地抑着嘴,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怒和屈辱。
“我就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知道她不守本分!”
“什么意思?”李志伟追问。
“她肯定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陈大卫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拍桌子,之前维持的风度荡然无存,“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找到了吗?一定是他们俩在悬崖边上约会,发生了争执,那个奸夫把她推下去了!”
他迅速地为案件的走向提供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妻子出轨,与情夫在悬崖边摊牌,最终被情夫灭口。
这个说法,能解释第三个人的DNA,也能解释陈大卫为何在妻子死后表现得如此平静,甚至冷漠。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李志伟看着他涨红的脸,总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急于撇清自己的表演。
04
顺着“婚外情”这条线索,警方开始调查林薇的社会关系。
但这非常困难,她几乎没有朋友,生活轨迹简单到只有家、附近的进口超市和偶尔陪同陈大卫出席的商业酒会。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小张从林薇的手机支付记录里,发现了一家本地家常菜馆的多次小额收款记录。
他们找到了餐馆的老板娘,一个叫莉姐的中年女人。
起初,莉姐非常警惕,什么都不肯说。
但在李志伟出示了警官证,并再三保证会为她的安全负责后,她终于卸下了心防。
“薇薇那丫头,命苦啊。”莉姐叹了口气,眼圈红了。
她告诉警方,林薇根本没有什么婚外情。
她之所以经常有这家餐馆的收款记录,是因为在这里偷偷打零工。
“她丈夫不让她工作,每个月就给她一点点零用钱,连给家里父母买点东西都要看脸色。”莉姐气愤地说,“她想自己攒点钱,她说不想活得像个宠物,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
据莉姐说,林薇在这里帮忙摘菜、洗碗,什么都干。
有一天,马克·陈和朋友碰巧来店里吃饭,看到了正在后厨帮忙的林薇。
“马克当场就发火了,觉得林薇给他家丢了人。他冲进后厨,指着薇薇的鼻子骂她不要脸。”莉姐回忆起那一幕,还心有余悸,“薇薇那天哭着跑了。第二天,她就没再来了。”
这件事,就发生在林薇坠崖的前一周。
莉姐提供的证词,彻底推翻了陈大卫关于“妻子出轨”的指控,也让马克·陈的嫌疑陡然上升。
一个被严格控制的妻子,一个视她为家族污点的继子,一个掌控一切的丈夫。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远比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汹涌。
05
案情似乎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陈大卫有不在场证明,马克·陈虽然有动机,但同样有当晚和朋友在一起打游戏的人证,而那第三个神秘男人的DNA,在数据库里完全匹配不到任何人。
瀛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泡了一天的茶也早已冰凉。
李志伟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眉头紧锁。
所有的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空中,却抓不住。
“李队,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方向?”年轻的警员小张忍不住说,“也许……那第三个人的DNA,跟案件根本没关系呢?”
李志伟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关于现场散落的珍珠项链的证物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显示,项链的断口十分奇特,不像是自然挣断。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门被猛地推开,负责数字取证的老王一脸兴奋,甚至忘了敲门。
“李队!有重大发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老王举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从林薇遗物中找到的、非常老旧的按键手机。
这部手机之前因为需要特殊技术破解,一直没有进展。
“我们恢复了手机里一条被反复编辑、但最终没有发出去的草稿短信!”
李志伟和小张立刻围了过去。
老王将恢复出的短信内容投到了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条很短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当看清屏幕上那一行简短的文字时,小张的嘴巴无声地张大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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