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人,是不是要跳河?”

清晨六点,柳江大桥上风如刀割,一位穿着褪色外套的男子孤身站在桥中央。他的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脚边风吹起一袋空快递袋,飘落在栏杆边缘。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河面,眼神仿佛早已穿透了水流与人世。

桥头两侧,晨练的大妈们陆续聚集。有的在打太极,有的遛狗聊天,忽然看到那道静止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那小伙子是不是想不开?”一位裹着红棉围巾的大妈警觉地望过去,正要喊人,就见那男子忽然跨出一步,紧紧抓住栏杆,脚尖已离地。

“哎哟,快拦住他!”有人喊了出来。

但声音还未落下,水面便猛然溅起一蓬巨大的水花,那是人坠入深流的声音,冷冽、突兀,将清晨的安静彻底击碎。

几位晨练的大妈愣在原地,神色骇然,片刻后才慌忙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没人知道,是什么将他一步步逼到桥中央,又是什么,剥夺了他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

01

赵志远,31岁,是一名快递公司派件员。

他每天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制服,骑着电动三轮在城市的巷道间穿梭,分拣、扫码、装车、送货,工作虽辛苦,却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赵志远结婚已有五年,妻子身体不好长期在家,女儿正在上幼儿园,父母年迈体弱,全靠他一人支撑。

他一直盘算着,攒够首付后在市郊买套小房,把一家人从出租屋里接出来,生活再苦也有个盼头。

每次下班回家,看到妻子咳嗽着哄女儿入睡,赵志远都感到内疚,越发拼命地工作。

那天中午,他刚送完一批包裹,从老城区一条小巷穿过。拐角处,一位拄着拐杖的大爷步履蹒跚地走着。

赵志远减速让行,靠边准备绕过,正与大爷擦肩之际,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痛呼。他猛地刹住车,转身一看,只见那大爷已跌倒在地,拐杖滚落一旁,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他立刻跳下车,快步走过去询问老人是否受伤。大爷满脸痛苦,咬着牙说自己的腿断了,疼得难以忍受。

赵志远神色焦急,本能地提出是否要联系家属,但老人连连摇头,催促他先打急救电话。

他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20,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赵志远帮着医护人员将大爷抬上担架,刚准备转身离开,老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请求他陪同前往医院,说自己一个人实在不行。

赵志远站在原地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跟着去了医院。

医生安排大爷做完初步检查,结果是股骨轻度骨裂,需住院观察。赵志远本想离开,却被大爷再次叫住。他表示自己没带钱,希望赵志远能先垫一千元医药费,等他儿子来了就还。

他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着那笔钱本是给女儿交学费的,最终还是咬牙去了缴费窗口,掏出了自己仅有的一千元。

留下联系方式后,赵志远匆匆离开,赶回派件站点。他没料到,这次出于善意的停留,竟将自己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02

第二天上午,赵志远提早送完早班快件,绕道回到市医院。他心里挂念着昨天那一千块,也担心大爷的伤情如何,想着对方的儿子或许已经到了,应该可以把钱还给他。

他站在病房门前犹豫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情形让他一下愣住了。病房里站着两名穿制服的民警,正与病床上的大爷及一位中年男子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紧绷感。

那中年男子一眼认出了赵志远,脸色立刻变得愤怒。他指着赵志远,语气激烈地向警察说出指控——正是眼前这人,骑车撞倒了他父亲。

赵志远没料到自己竟会被当面指认为肇事者,神情顿时变得慌乱。他张了张嘴,急切地否认,说自己并未撞人,只是出于善意扶了对方,还拨打了急救电话。

床上的大爷这时突然捂着腰发出一声痛呼,语气虚弱却又字字咬定,说赵志远当时骑得飞快,是他的车擦到了拐杖,才导致自己跌倒。

民警略显迟疑地看了赵志远一眼,问他为何既然没有责任,还要出钱送医。

赵志远声音低沉地解释,说大爷当时声称没有钱,而且联系不上家人,自己看他年纪大、行动不便,不忍心置之不理。

病房内的气氛越发紧张,中年男子冷笑着质问赵志远,“既然你没撞,干嘛留下姓名又掏钱?”那句质问像刀子一样直插赵志远的胸口。

警察开始做笔录,简单记录赵志远在场、垫付医药费等信息,同时告知双方目前可以选择民事调解程序。

赵志远仍想澄清,说自己真的没有撞人。但那中年男子却毫不松口,继续罗列起所谓的“损失”:住院费用要一笔,卧床期间需要营养支持,还有陪护产生的误工费,加起来他开口就要了二十万元。

赵志远几乎被这个数字震住了。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里满是惊惧和困惑。

“我……我只是出于好心……”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仿佛在向谁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那边的大爷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似乎已经疲惫不堪,但眉头却始终紧锁着,嘴角挂着一丝含糊不清的冷笑。

赵志远站在病房角落里,感觉像被一口巨大的黑锅压着,胸腔发闷,心跳紊乱。他明明是来还钱的,却被一番言语逼进了“肇事者”的身份,连辩解都显得无力。

外头阳光明亮,病房里却沉沉的。他望向窗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我真的……没有撞他。”他最后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对自己也不太确信。

可这一句,谁又会相信呢?

03

他欲哭无泪,站在病房门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想解释,却发现一切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民警察觉出气氛不对,走近一步,语气缓和地说,他们会继续核查现场情况,但眼下他确实在第一现场,又缺乏旁证,仍需他进一步配合做笔录。

然而接下来的调查并不顺利。事发的小巷地处老城区,狭窄闭塞,没有监控设备,也无人能提供目击证词。医生给出的诊断意见是股骨部位受损,不排除外力碰撞的可能。

这些模糊的结论,无形中成了压在赵志远身上的另一块巨石。他回到家,整整一天没说话。

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三天,大爷的儿子不知从哪找来了记者模样的人,在快递站门口拦住了几名员工,大声质问“公司包庇肇事员工”,还亮出一摞照片与住院单据。几小时后,“快递员撞伤老人拒不认账”的消息就出现在了本地论坛上,带着照片与赵志远的真名。

舆论的火苗点燃了站点管理层的神经。站长林队在傍晚时将赵志远叫进办公室,摁着桌面长时间沉默。

赵志远站在原地,额头冒汗,不敢抬头。

良久,林队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可能是出于好心,但现在人家把事搞这么大,我们也很难做。”

他将一张写着“暂停派件”的纸放到桌上,说:“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这事闹清楚了再说。”

赵志远双手颤抖着接过通知书,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回到出租屋,他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躺了整整一晚,脑海里不断重播着那天的场景。他翻出手机,发现已经有陌生号码打进了几十通,有的留言骂他不讲良心,有的干脆恶语相向。

他撑了三天,实在熬不住了。他拿出家中这两年省吃俭用存下的积蓄——六万元,装进信封,又一次走进医院。

面对大爷的儿子,他神情疲惫,说自己确实没有撞人,但现在已无力周旋,只求对方收下这点钱,放过他这个家。

对方接过信封,拆开当场数钱,点头:“这六万我先记着,剩下十四万,两个月内补清。”

说完,他竟然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早知赵志远会低头妥协。

一旁的大爷也在这时睁开眼,呻吟两声,又装出虚弱地侧身姿势。

病房里,邻床的一位老人皱着眉头望了几眼,低声对家属说道:“这年头,做点好事都能惹祸。”

赵志远听在耳里,却如刀割喉。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一只手死死攥着外套口袋,那里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他原以为,花钱可以换来一个了断。但现实却告诉他,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04

从医院回来之后,赵志远的生活陷入了持续性的恶性循环。他的手机成了恐惧的源头,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十几个陌生来电,内容不是追债,就是威胁。

“喂,赵志远吧?你还欠我们十四万,别装死。”

“你要不打算还钱,就法庭见。”

“再不掏钱,小心我们上门。”

这些声音轮番轰炸,有讥讽,有恐吓,还有冷笑,一遍遍将他拽进情绪的深渊。有一晚凌晨两点,他刚合上眼,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是那个让他熟悉到发寒的号码。

“你还睡得着?我爸还躺在医院呢!”

他挂断,又响,挂断,再响。

那一夜,他蜷缩在阳台的塑料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三包烟燃尽,天也亮了。他的眼眶布满红血丝,像被钝刀切割过。他开始不敢接电话,不敢上街,甚至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

孩子端着饭碗喊他吃饭,他充耳不闻;妻子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低声说“没事”,嘴角却勉强勾出一个苦笑。

那六万元,是他们这个家所有的积蓄,是孩子学费、是房租、是药费,更是最后的遮风挡雨。

他的银行卡余额所剩无几,信用卡早已爆红,借呗、花呗接连逾期,孩子的幼儿园催缴通知变得频繁起来。妻子终于看出了异样,两人多次争吵,语气也渐渐带上了不安与指责。

他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焦虑、惊惧、愤懑、压抑轮番涌上。他整夜难眠,每次睁眼都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一阵风就能推他下去。

那天清晨,他洗了把脸,看了眼手机,十几条短信在屏幕上闪烁。他什么也没说,穿上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家。

不到一个小时后,柳江桥下打捞出一具男性尸体,身份确认为赵志远。

消息传回老家那天,赵母整个人瘫倒在院子里,失声痛哭。

“他怎么可能去寻短见?”她一遍遍重复着,紧握着那张全家福,眼泪打湿了照片。

葬礼上,赵母目光呆滞地站在灵堂前,手扶着孙女,强忍着泪水。赵志远的妻子哭得昏厥过去,亲戚们忙作一团。

家里还未平静,一个陌生电话拨了进来。她以为是吊唁,接起来,却听见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你是赵志远的老妈吧?我是林永强。他撞了我爸,人是死了,但账还在。”

她一时语塞,只说出一句:“我们已经什么都没了……”

“听说你家还有房子?把房卖了结了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放下电话,脸色煞白。

第二天一早,林永强带着两个男人出现在村口,坐在她家门前等着。

“人虽然没了,但债务还在。你不还,我们就走法律程序,连你婆婆也一起告。”

她低头默默流泪,只说:“我会还的,我不赖账。”

随后,她变卖了仅存的金饰,又向娘家借来两万元,凑齐4万元现金,独自带到医院。病房内依旧是那个场景,大妈躺在病床上,屋里几人围坐打牌,神态自若。

她走进去,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低落:“这是4万,是志远留下的最后的钱……剩下的,我慢慢补。”

说完,她缓缓跪下,泪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我求你们,别再逼我们家了。他已经走了,我一定还清,不赖一分钱。”

大妈瞥她一眼,长叹一声装出悲戚模样。林永强收起钱,数了数,说:“还差十一,记清楚。”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病房门被推开,一位医生拿着病历单走进来。

他看向大爷,神色疑惑:“大爷,我看了您的恢复情况,片子上显示裂纹基本愈合,现在理论上可以缓慢下地活动。”

大爷神色一变,立刻哼哼着喊痛:“你不懂,我这是后遗症,连站都站不稳!”

他还指着赵志远的妻子骂:“就是她老公撞的!赔钱都想赖!”

赵母默默看着,未作回应。这时,另一位副主任医师推门而入,神情复杂。

“大爷,根据您所有骨科影像和穿刺结果,我们诊断为良性骨质瘤,不是骨折,更不像撞击导致。”

整个病房顿时沉默下来。

“我们原本判断是轻微的骨裂,但最新的MRI扫描和组织穿刺结果已经确认。”主治医生眉头紧蹙,“林大爷,您患上的……是骨肉瘤。”

旁边的中年男子林永强听了心头一紧,急忙问:“医生,这是不是……癌?”

医生点了点头,但语气缓和了些:“严格说不算癌症,是一种良性肿瘤,暂不构成恶性威胁。不过随着压迫加重,会影响行走能力。考虑到林大爷的年纪,我们建议采取保守治疗,以营养和物理干预为主。”

林大爷听完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反倒笑了笑,摆手说道:“不就是瘤嘛,我八十多的人了,还能怎样?倒不如趁还能走动,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他的目光落到床头柜上的2万元现金,眼神一闪,甚至有些欣喜。

“这钱留着也没啥用,小浩不是说想要那个能讲话的机器人吗?就给他买了。”他嗓音沙哑却带着满足感。

医生略显迟疑,翻看手里的病历资料,说道:“林大爷,我认真复核了您的片子。骨裂的迹象明显有陈旧性痕迹,大致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考虑到位置和形态,应该是日常磕碰所致,与那位送快递的小伙子……几乎没有直接关系。”

病房空气变得凝滞。

林永强沉默着没有作声,林大爷撇了撇嘴,只冷淡地丢下一句:“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医生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我们会如实更新报告记录,林大爷今晚仍需留院,明早可办理出院。”

医生离开后,屋里陷入沉静。林大爷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我们拿这2万回去给小浩买点喜欢的玩意儿?他不是还惦记那遥控汽车吗?”

林永强点头应和:“对,还有进口奶粉,营养要跟上。”

说话间,窗帘轻轻晃动,病房门外似有黑影闪过。

翌日清晨,林大爷拖着不太利索的腿,拎着早饭从镇上坐车回到郊外那栋他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宅。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他刚踏出车门,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那扇木质的院门居然虚掩着,半开半合,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一旁风铃轻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门没关?”林大爷自语一声,脚步停顿,眼神警觉地望向屋里。

林大爷站在门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老婆子,平时装得跟个样样都有的主儿,现在倒好,连大门都不关!”

他走近几步,鼻尖轻轻动了动,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却带着一种化学清洁剂与陈年霉味混杂的冷意。

他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钥匙,拄着拐杖慢慢踏进院子。

院内空空荡荡,老椅子倒在一旁,晾衣杆上空无一物,连那只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小黄狗,也不见踪影。

林大爷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一顿,再次出声:“小浩?在屋不?”

他靠近屋门,指节敲了两下,仍旧没有回应,门内静得出奇。

林大爷眉头紧蹙,嘴里低声嘀咕着:“难不成是出去玩了?”

可下一秒,他拄着拐杖,沉着脸,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

“砰”的一声轻响,那扇常年紧闭的房门被风吹得撞上墙角,扬起一层浮灰。更加刺鼻的气味猛地涌了出来,仿佛一瞬间穿透肺腑,让他脚下踉跄了半步。

“怎么回事……”他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带着一丝颤抖,一步步踏入屋中,那股异味愈发浓烈,刺鼻而黏稠。

他脚步放慢,转头看向卧室的门,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谁狠狠捏住,顾不得身体的虚弱,猛地推开了房门。

门缓缓打开,光线晃动中,视线触及床头的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刹那间惨白,呼吸像被人掐住,猛地止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