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小宝今天晚上喝奶的时候,吐了一点,我刚刚给他洗了澡,你一会儿记得给他换个薄被。”

厨房里,刘琴把饭菜端上桌,看着坐在沙发上抱孙子的婆婆陈淑芬,语气温和但不客气。

“行,我知道了。孩子一醒我就给他擦擦身子换了。”

陈淑芬轻轻晃着怀里的小孙子,小脸粉嘟嘟的,睡得香。

刘琴拿着手机坐下来刷视频,语气淡淡地说:“妈,月嫂明天结束了哈,三个月期满了,我和东子商量了,这两天您就全权接手,反正您在家带孩子也方便。”

“哎,我就想着早些让她回去呢,这三个月下来,我都觉得我白瞎了。”陈淑芬叹了口气,摸了摸孙子的头,“月嫂做饭孩子不吃,夜里还得我起来哄,你儿子心疼媳妇,舍得花钱请人,却舍不得自己起夜一次。”

“妈,话不能这么说啊。”刘琴皱了眉头,“您年纪大了,我们是怕您太辛苦,才找的月嫂,结果你每天自己也抢着干,能怪谁?”

“我抢着干?我怕你儿子说我懒,说我不帮忙。”陈淑芬一摔手,“你们花这六万多找人陪睡陪吃的,最后孩子是我带的。家里又是你不进厨房,月嫂一走我就彻底成免费工人了。”

刘琴脸色一变,轻哼一声没说话。

正说着,门被打开,儿子李东子下班回来了,刚脱鞋就说:“妈,我算了下,这三个月月嫂的费用是66000,后面刘琴产假结束也要请育婴师,咱家这笔账得算清楚。”

陈淑芬抬头:“算清楚?啥意思?”

李东子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月嫂是我们共同决定请的,您也住在一起照顾孩子,吃住都在我们这儿,这笔钱您出三万三就行。”

“你说……啥?”陈淑芬一下没听懂。

“六万六,我们出一半,您出一半。”李东子翻了下手机上的记录,“这是合同,还有支付记录。”

陈淑芬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帮你们带孩子,还要我出月嫂钱?”

“妈,你带孩子我们都感激,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压力大。你每天在家吃饭、住电、用水,光水电煤气这几个月下来也不少了。再说,咱这也是合作育儿。”

“我就想问一句话,我是你妈,还是你雇的保姆?”

“妈你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事该公平点处理。”

“公平?”陈淑芬一下站起来,“那咱就公平算算——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你老婆坐月子头一个月啥都不动手,夜里小孩一哭是我起来哄的,尿不湿我换的,奶粉我冲的,衣服我洗的,我哪天休息过?你要说公平,你媳妇睡得比我香,你怎么不说她出点月嫂钱?”

刘琴坐不住了,声音也冲:“妈,您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坐月子不能动是医生说的,我也不是不想干啊,而且吃的用的不都是我妈寄过来的,咱不说这些旧账了,现在就是月嫂钱的事。”

“我一分钱不出!”陈淑芬怒了,“我搭人又搭时间,还要搭钱?做梦!”

“妈,不是要您立刻出,我们可以慢慢扣。”李东子皱眉,“以后电费、水费、吃饭钱从您退休工资里分担一点,也不是说让您白住。”

“好好好——我白住是不是?”陈淑芬气得发抖,“那我今天晚上就不住了!我现在收拾东西就走,你们愿意怎么带孩子,愿意请几个月嫂我都不管了。”

说完她扭头回屋,摔门开始收拾东西。

刘琴拽着李东子低声说:“你干嘛啊,你妈脾气那么冲,你这样说不就是激她嘛?”

李东子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撑不住了,房贷、车贷、奶粉、尿布、请月嫂,她又不出一分,我总不能啃老一辈子吧?”

陈淑芬那天真的回了老家。

走的时候也没让儿子送她,拎着个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孩子在客厅哭,她硬是没回头。

走后第一周,李东子和刘琴发现日子“天翻地覆”了。

刘琴要上班,孩子吃奶、拉屎、洗澡、哄睡,轮到他们亲自上手,才知道一整夜只睡三小时是什么感受。

第二周开始,刘琴脾气暴躁,李东子疲惫不堪,两人常常为谁起夜争吵不休。一个月不到,两人抱头痛哭:“妈在的时候我们都干嘛了……”

李东子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们错了,您愿不愿意回来?我们……我们不是故意要让您出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陈淑芬的声音:“我回来可以。但以后,家是你们的,我只是帮忙,不掏腰包,也不掏心。”

李东子哽咽:“妈,您回来,咱不谈钱,您愿意怎么帮就怎么帮。”

陈淑芬回来后,变得不那么操心了,孩子该哭就哭,该闹就闹,半夜她不再第一个起。

刘琴一开始不满,但看到婆婆冷漠脸色,也不敢再说什么。

李东子夹在中间,才真正明白,母亲不是生来就该为他们负重一辈子的女人。

后来,他用自己的奖金,悄悄请了育婴师一月,陈淑芬看到人家专业细致,才终于释怀:“你们自己长大了,我也能放手了。”

而那笔“66000元”的旧账,从未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