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快点,人家小徐家都打电话催了。”女儿在镜子前一边画口红,一边催我。

我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盒礼品茶,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不踏实。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上门去准女婿家做客,按理说应该高高兴兴的,可我这心就是悬着——这小伙子总给人感觉靠不住。

女儿交往这小伙儿叫徐然,家里是城里人,家境不错,家里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她跟我说,今天他们家请我们去家里吃个便饭,不谈什么正式的事儿,就是先“了解了解”。

可我这当妈的,哪有真把这当普通聚会?今天这一趟,就是给女儿的未来“探个底”。

到了他们家,开门的是徐然,个子高高的,人也挺精神,笑着迎我们进去:“阿姨,您来了,快请进。”

我也笑着寒暄:“哎呀,不麻烦不麻烦,今天打扰了。”

进了屋,他妈从厨房出来,穿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笑得特客气,“哎哟,阿姨快请坐,菜都快好了,一会儿就能吃。”

我点头应着,一边打量着四周,家里装修得确实不错,大理石的餐桌,墙上还挂着什么“原创油画”。看得出来,这一家人不差钱。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一共八九道菜,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黑椒牛排、鹅肝酱蘸青菜、松茸炖鸡、红酒炖牛肉、橄榄油煎三文鱼,还有几个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凉菜,色香味是够了,档次也高,就是——

我看了一眼我女儿,她坐在那儿,笑得有点勉强,筷子举了几次,夹的都是边边角角的菜。

我忍不住低声问她:“你怎么光夹青菜啊?不合胃口啊?”

她轻轻摇头,小声说:“妈,他们做的我都不太爱吃……太腻了。”

我一下子心里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女儿喜欢什么——她爱吃我做的酱香排骨,爱吃土豆炖牛腩,最喜欢家里老式的手擀面和西红柿炒鸡蛋。她从小不吃腥味重的鱼,也不爱吃太多“洋菜”。

她跟徐然谈了快一年,怎么他家做饭连她的口味都不打听一下?

就这还叫“欢迎我来做客”?我看,是装个样子罢了。

饭桌上,他妈妈殷勤地招呼我:“阿姨,尝尝这个牛排,我用低温慢煎的,特别嫩。”

“谢谢啊。”我笑着应着,夹了一块放嘴里,心里却直泛酸。

徐然也跟着说:“阿姨,我妈这手艺可好了,都是她平时练的。”

我点点头,看了看我女儿碗里还只夹了两根青菜,心里憋得慌。

等他们一家三口在那儿谈笑风生的时候,我忍不住又问女儿:“他们知道你不吃鲈鱼和三文鱼吗?”

她咬着筷子,声音低得像蚊子:“我说过……但好像他们也没太在意。”

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这几道菜,而是因为——从这顿饭就能看出,他们根本没把我女儿放在心上。

要是真在意,哪怕做一道她爱吃的菜都行啊,不是图丰盛,是图那份心意。

他们这桌饭,没一个人真把我女儿当自家人。

我夹了一口清炒西兰花,咽下去的时候,比嚼蜡还难受。

饭后,徐然他妈倒了茶,笑呵呵地说:“阿姨,今天招待不周啊,家常便饭,没什么好意思的。”

我也笑着应付:“不不不,挺好的,您费心了。”

可我心里一句话在打转:费心归费心,就是没用在对的地方。

走出门的时候,我和女儿并排走着,她小声问我:“妈,你觉得怎么样?”

我扯了扯嘴角,“菜是好菜,人也热情,就是……我觉得这家人不太懂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觉得吧……你说我在他们眼里,到底算啥?”

我看着她有点委屈的眼神,鼻子发酸。

“你是我捧在手心二十几年的闺女,凭什么进了谁家门还要受冷落?你不是他们家饭桌上的摆设,是一个人,一个要被尊重的姑娘。”

她点了点头,眼睛有点湿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这婚能不能结,咱不急着说。妈今天这一顿饭吃下去,胃是饱了,心却空着。你要是真进了他们家门,到时候有事没事都是你让着他们,哪还有你的位置?”

“我知道了,妈。”她声音低低的。

回到家那晚,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结婚不是嫁给一桌子菜,而是嫁给一个家庭的心意。你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值得疼、是不是有人在意,就看这一顿饭怎么摆、怎么吃。

我希望我闺女嫁的是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而不是把她当成展示“门面”的一部分。

这顿饭,我吃得明白,也吃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