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楼下怎么这么吵?”

“妈!我看好像是奶奶在楼下喊我妈的名字。”

“什么?”我刷碗的手一顿,赶紧擦干净手冲到阳台一看,只见婆婆正站在单元门口,手叉着腰,满脸怒气冲天地骂:“王桂香!你什么意思!我活着你就想断我儿女的路是不是?”

我脸一沉,心想:这事,果然还是来了。

我是王桂香,今年42岁,丈夫李彬在医院住着,确诊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撑一年。儿子刚上高一,我辞了超市的工作,照顾丈夫吃药化疗,家里上上下下靠着点积蓄和东拼西凑借的钱在硬撑。

可最让我寒心的,不是病魔,不是钱,而是所谓“亲人”的嘴脸。

李彬在医院第一周,大伯哥李勇来看过一次,拍着我肩说:“桂香你放心,哥不能不管这事。”姑姐李红也说:“我先借你一万应急,回头再筹点。”话是那么说的,钱呢?影儿都没有!

我一个女人扛着家、照顾病人,厚着脸皮三番五次去找他们借钱,结果不是推脱说“手头紧”,就是“最近孩子补课花多了”,连最开始承诺的一万,都是空口白话。

我忍着不说,想着等丈夫病情稳定了再算账。

可现在婆婆倒好,倒打一耙!

我赶紧下楼,一边拉婆婆进屋一边赔笑脸:“妈,别站外面说话,有什么事咱进屋慢慢说。”

婆婆一甩手:“我不进你家门!你就是把我们一家往外推,你弟大病在床你不找外人借钱,反而逼你大哥、你姐出钱,你什么意思?”

我心头一震,原来是李勇李红在后面添油加醋了!

“妈,我逼他们?”我压着火气,“李彬是他们亲弟,他们自己答应要帮,现在人不见了,我催一句就成我不讲情面了?”

“你大哥才刚买房,贷款那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女儿要出国,那是几十万的事,你懂不懂人家的难处?”

我苦笑一声:“妈,他们家孩子出国,咱家孩子呢?他爸要是没了,你让我怎么交得起学费?我不是非要赖他们的钱,是他们自己承诺的!一分钱都没给,我去问一句就成罪人了?”

婆婆眼里泛着泪,指着我鼻子:“你从结婚就看不起我们家,我早看出来了!现在抓住机会使劲挑拨你男人兄妹间感情,你良心呢?”

“妈,我良心要真没了,彬子这病我早跑了!”我眼圈发红,“是我熬夜给他换尿布,是我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买最便宜的菜熬汤喂他,是我到处求人借钱看病!你大儿子一句话,没半点行动,你女儿就说‘我只能出点力’,结果这点力是发个朋友圈求祝福?”

我声音哽住了。

婆婆坐在楼道门槛上,一屁股瘫下去,开始嚎啕大哭:“我命苦啊!老三要死了,儿媳妇要断我香火,哥哥姐姐没心肝,怎么都赖我命不好啊……”

我愣了一下,心里一酸。

她是个农村老太太,从年轻就跟着公公种地过苦日子,老三李彬最听她话,她也最疼这个儿子。现在眼看着这病,她也怕,她也乱,但她选错了宣泄对象。

楼上邻居都探出头来看,我咬咬牙,低声说:“妈,你先回家,等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彬子的情况。”

她没理我,继续哭。我一边哄,一边拉她走,心像刀割一样。

晚上,李彬迷迷糊糊睁眼问我:“我妈今天怎么不来?”

我笑着说:“她太想你了,在家哭了一下午,明天我带她来。”

他点点头,叹息一声:“我真拖累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你是我男人,我不扛,谁扛?”

我没告诉他,他亲哥亲姐那头,早就把他当成负担,甚至因为我坚持催债,反手在婆婆面前煽风点火。

第二天,我真的带婆婆去了医院。她坐在床前一口一个“儿啊”,抹着眼泪。李彬也哭了,两母子抱头痛哭。

我站在一边,心里却更堵。

人情这东西,一旦讲成了账,连骨肉都能变冷。

过了一个星期,李勇终于打电话来了:“桂香,听说我妈前几天去你家闹了?”

“嗯,她情绪激动,我理解。”

“唉……我最近也不是不想帮,是确实太紧张了。我这边还得给儿子上辅导班……”

我冷冷打断他:“哥,我不求你捐命,我只求你守信。你说过的,一万块,我不求多,也不指望你后续继续,只把这句承诺兑现。”

他沉默了一下:“好,我明天转你。”

第三天钱到账了。

李红那边一直没动静,直到我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说过会出点力,我现在只求你在我最难的时候,不再在我婆婆面前说我坏话。”

她回了一个冷笑的表情:“你最好也别在人前装苦主,我姐夫的事,我心疼,也没少操心。可你要逼太紧,只会让人寒心。”

我没回了。手机一扔,觉得全身都轻了。

三个月后,李彬去世,走得安静。我守着他最后一夜,他一口气没上来,眼里有泪滑落,嘴里却一直念着:“小涛……要读书好……你要帮他……”

葬礼那天,亲戚都来了。李勇站在灵堂口,头一次流了泪,拍着我肩:“桂香,弟弟走了,我以后……能帮就帮。”

我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日子还是得过。我去超市重新上了班,儿子上学、放学、做饭、写作业,一天天安排得紧紧的。

婆婆也搬来了我这边,跟我说:“桂香,我那天骂你,是我糊涂。我不是怪你,是气我自己没用。你别记恨我。”

我笑笑:“妈,我没记恨您,咱是一家人。人哪,怕的是心冷。我心没冷,还能撑得住。”

她点点头,眼里泛着泪:“你是个好人,比我亲闺女还亲。”

我没说话,只是拉她进屋去吃饭。

锅里还有我给她炖的鸡汤,汤浓味香,不苦。

和我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