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你都65岁了,还提什么再婚啊?”

客厅里,王晓明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忍不住透着火气。他的妻子林梅站在旁边,皱着眉头,一句话都不说。

老母亲李桂芳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白毛巾,听到儿子的话后,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没立刻回话。

“晓明,你别这么说妈……”林梅小声劝着,却也没底气。

“我不是不尊重妈,我是实在不理解。”王晓明把手机一扔,踱着步子,“爸去世才几年?咱妈就要嫁人了?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李桂芳眼皮一跳,终于抬头看着儿子,语气平静却坚定:“晓明,你爸去世已经六年了,不是一两年。我也没打算改嫁,只是……我想和老丁搭个伴儿,互相照应着过日子,不办酒席,也不登记。”

“那跟再婚有啥区别?”王晓明蹭地站起来,“让邻里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说你呢!”

李桂芳看着自己这个四十多岁的儿子,心里忽然就觉得有些陌生。

“妈你放心,我不拦着你谈个朋友解闷儿,但真要住一块、老来伴,你得考虑咱家这脸面问题,邻里怎么想,你孙子怎么看你!”

她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毛巾折了又折,轻声说:“晓明,你说这些,我都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大年纪了,每天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关灯睡觉,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以为我图什么?我图点陪伴。”

那一刻,王晓明张了张嘴,却没再接话。

第二天一早,李桂芳拎着菜篮子出门了,步子虽慢却很稳。她和“老丁”约好了一起去市场买点菜,中午他来家里吃饭。

老丁姓丁,叫丁国良,是李桂芳年轻时的邻居,老伴早年去世,女儿嫁到外地,很少回来。两人这些年常打照面,慢慢也就有了点默契。

“桂芳,这事你家里能接受吗?”丁国良有些犹豫地问。

“能不能接受是他们的事。”李桂芳笑着把鱼放进篮子,“我不是小姑娘了,还要等别人点头?我这把年纪了,也想任性一回。”

丁国良看着她,眼里有一丝佩服。

饭桌上,丁国良夹菜动作小心,吃得也不多,生怕冒犯。“我这人,不图啥,干净利索,有病痛不拖人后腿。就是想跟你搭个伴,有个说话的人。”

李桂芳点点头:“这就够了。”

下午,王晓明带着林梅又来了。

“妈,你真让他住进来?”王晓明皱着眉。

“我家我做主。”李桂芳依旧平静。

王晓明忍不住了,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妈,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儿女不孝?可你有啥事不可以跟我们说?非得找个老头子住一块?”

林梅拉了拉他,轻声道:“你先坐下听妈说完吧。”

李桂芳望着儿子,眼里没有责怪,反倒多了些从未有过的坦然和坚定。

“晓明,你以为我是不满足,是嫌你们给的不够?可我告诉你,我一个人在这屋子住了六年,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跟空气说话。你们一个月回来一次,回来也匆匆吃顿饭就走。我不怪你们,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我也要有我自己的日子。”

“那也不能这样啊!”王晓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你要是病了、出事了,我们负得起责任吗?人家丁叔说不定也图点啥。”

李桂芳声音一顿:“你怕我被骗?可我比你清楚,老丁是什么样的人。我年轻时图你爸能干、能吃苦,结果你爸一辈子脾气暴躁,我一直在忍。你现在怕我被骗,可你从来没问过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而坚定:

“晓明,我不是任性。我是想,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有几年光景?我就想找个愿意陪我吃饭、看电视、下雨天帮我收衣服的人。不是为了谁看,也不是为谁活。”

那一刻,王晓明像被人猛地点醒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月后,李桂芳和丁国良正式住到了一起。

没有办酒席,也没有张扬。就是一张通知贴在厨房冰箱门上:“丁叔搬进来了,别惊讶。”

起初,左邻右舍都嘀咕了一阵,说什么的都有。

可过了些日子,大家慢慢发现,李桂芳气色好了,脸上常挂着笑;丁国良每天早上骑电动车去买菜,回来还会顺路给邻居带点东西。两个人一起去遛弯、打牌、晒太阳,连小区里的小孩都说:“那是桂芳奶奶和丁爷爷,一对的!”

王晓明和林梅又一次回家。

这次,他带了儿子,还带了一条大鲈鱼。

“妈,听说丁叔做鱼不错,今天咱们一家人尝尝?”

李桂芳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赶紧去厨房拿碗筷。

饭桌上,丁国良一边夹菜一边笑着说:“晓明啊,别觉得不好意思。我没啥本事,就是希望你妈高高兴兴过一天是一天。”

王晓明点点头:“丁叔,有您这句话,我放心了。”

饭吃到一半,小孙子咬着鸡腿问:“奶奶,这个丁爷爷,是我新姥爷吗?”

屋里一片笑声。

李桂芳摸了摸孙子的头,笑着说:“姥爷不姥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陪奶奶一起变老。”

人老了,不是就得“等死”,不是就要“看别人脸色”地活着。真正的幸福,从来不该被年龄定义。

那句“妈,你都65岁了,为何还要再婚?”的背后,是儿女的不解,但也是无数孤独老人的写照。

而李桂芳的回答,不只是对自己儿子的回应,更是对所有老年人的鼓励:

活着,不只是延续生命,而是有尊严地、有温度地活着。哪怕只剩十年,也要热热闹闹地过,不委屈,不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