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饭不用她做,她才刚生完孩子没几天!”
“我又没让她去种田,做顿饭怎么了?我们那时候坐月子,哪有这么多讲究!”
李凤梅一边剥着大蒜,一边朝厨房门口喊着。她五十六了,是典型的东北大妈,手脚麻利,嘴巴也利索。她的脾气向来是“你不听我的,等着吃苦就对了”。
厨房里,儿媳妇林婉坐在小马扎上,脸色苍白,一手扶着灶台,一边煮着鸡汤。她下巴上还贴着创可贴,是前两天不小心撞到门角的。
李凤梅看了一眼她,嘴巴嘟囔了一句:“矫情。”
李凤梅的儿子,赵宇,三十一岁,是个工程师,平常在外地出差,回家的时候不多。这次孩子出生他特地请了两周假回来,想着能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可没想到,一回家就发现气氛不对。
林婉原本是个脾气温和的女人,结婚三年,从来没和婆婆红过脸。但自从孩子出生以后,李凤梅坚持“老法子”,不许她吹风,不许喝水,逼她喝酒精味浓重的母鸡汤,连洗头都被骂“找死”。还要求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老两口做早饭。
赵宇刚回家第二天,就听见厨房的动静。
“婉婉,你别动,我去——”赵宇一把推开门,看见她正在熬汤,额头上都是汗。
“妈说要喝鸡汤,我不做她又要说我懒。”
“那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你现在还在坐月子!”
林婉低着头,不说话。
赵宇脸都黑了,转身走出去:“妈,我说了她身体还没恢复,不让她干活你听不进去是吧?”
李凤梅眉头一挑,把手上的瓜子啪地一声放下:“你这是冲我吼?赵宇你是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现在你让一个外人冲我吼?”
“她不是外人,是我老婆,是你孙子的妈!”赵宇声音都发抖了。
“老婆老婆,坐个月子就把自己当祖宗了?我不就是让她做顿饭?她就得叫苦连天?以前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姥姥还让我下地割草呢!”
“你那时候吃的喝的跟现在一样吗?你受的苦就非得让她再受一遍?”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谁是这个家的长辈!她在我跟前甭想撒娇耍性子。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她要是会做人,我能对她这么苛刻?”
赵宇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妈,你要是还想我们这个家好好过,就别再逼她。你现在是让她‘服软’才肯让她过日子是吧?那你听清楚了——我不答应。”
那天晚上,赵宇抱着孩子哄睡,林婉从浴室出来,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他轻声问:“是不是我妈又说你了?”
林婉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她说我矫情,说我不懂事,说我是在教唆你跟她对着干。”
赵宇把她搂进怀里:“咱忍到下周,下周她就回老家了。”
林婉抬头看他:“你能保证她下次不再来?我们是这个家的主人还是租客?我到底得做到什么份上,她才满意?”
赵宇沉默了。他知道,事情已经不是做不做饭的问题,而是尊重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赵宇收拾好行李,带着林婉和孩子直接去了岳父家。
“你这是做什么?”李凤梅气得直拍大腿,“你这是造反啊?把媳妇惯得无法无天了你!”
赵宇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你逼她服软那一刻起,这个家已经开始散了。”
林婉在娘家静养了一个多月,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笑容也多了。
赵宇把这段时间拍的视频发给母亲看:“妈,她不是矫情,是病得不轻,医生说差点子宫感染,是她忍着痛给你做饭你知道吗?”
视频里,林婉眼眶发红,医生在一边解释:“这种情况必须卧床休息,如果再晚点,可能就得切除子宫了。”
李凤梅看完沉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不听。你非得她低头你才听进去,可她低头的时候,也是在流血。”
两个月后,李凤梅在村里见人就念叨:
“我儿媳妇真是个好姑娘,我那时候糊涂了,老拿老办法套现在人……女人生孩子多难啊,我那是上了年纪不懂事!”
有人打趣:“不是你以前说她娇气来着?”
“嗨,那是我嘴欠,现在我都改了,谁敢再说我儿媳不好,我跟谁急!”
后来林婉回家,婆媳俩重新开始了新生活。
李凤梅开始会抢着洗碗,给林婉端红糖水,还常常炖汤送到她房间。
“喝吧,医生不是说你贫血嘛。”
林婉望着她,眼神复杂:“妈,我不是想跟你对着干,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李凤梅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不服软,也不是不孝顺,是……太委屈了。”
“委屈不是因为做事,是因为没有被看见。”
“以后妈看你了,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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