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琴一边剥着豆子，一边唠叨着：“你爸那边牙口不好，这豆子还是要煮得软一点。对了，小磊最近有没有感冒？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了。”

“妈，他没感冒，身体可壮实着呢。”王琳笑着接过话头，一边帮着择菜，“就是上周把我新买的花瓶摔了，还好我没当场发火，不然又得哭鼻子。”

客厅里电视开着，是重播的家庭伦理剧，张琴瞟了一眼，又撇撇嘴：“这剧瞎编，现实哪有那么多婆媳矛盾。你说你跟我，那不就挺好？”

“妈，我们是因为我离婚了才没矛盾吧。”王琳一句话，把屋里的气氛说得一怔。

张琴一愣，没接话，手里的豆子也停住了。

她不傻，儿媳王琳虽然离了婚，可她一直没从心里赶走她。王琳人勤快，脾气好，又懂事，是她心里认定的好儿媳妇。倒是她那宝贝儿子陆涛，脑子一热离婚，结果前脚刚签字，后脚就和新女朋友分手。

张琴一直没说什么，可心里早窝着火。

这不，今天她干了件“大事”：她竟然把前儿媳王琳又接回了家。

“妈，虽然我还是叫你妈，但咱说好，我是来看小磊的，不是回来住的。”王琳的语气不重，可句句有分寸。

张琴“哎哟”了一声，赶紧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你回来看看，家里也热闹些。你看看这屋子，自从你走了，陆涛那死孩子都快把这地给养荒了！”

王琳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笑意。她知道张琴是真心喜欢她，但感情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陆涛是傍晚回来的。

一进门就看见王琳坐在沙发上，陪小磊玩积木。他愣了两秒，脸色怪异：“你怎么来了？”

王琳抬起头：“我来看看小磊，妈来接的我。”

“我妈？”陆涛转头看张琴，“妈，你干嘛把她接回来？”

张琴剥着橘子，连头都没抬：“你以为我接人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孙子，小磊想他妈了。”

“她现在是别人家的媳妇了。”陆涛冷声说。

“谁家的媳妇？”王琳笑得温和，“我还真没有再婚。反倒是你，听说你上个月又换了女朋友？”

张琴一听这话，脸色黑了一瞬，抬头斥陆涛：“你还有脸说？当初是你吵着要离的婚，说什么不合适、不自由，现在看人家琳琳还不是比你那些小姑娘强百倍？”

陆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王琳又羞又恼，语气拔高：“你要是不愿意回来，那就别来，我也没求你回来！”

王琳收起笑意：“你别激动，我今天来，是因为你妈说小磊老哭着找我，我就想着见见孩子。陆涛，我和你之间已经过去了，这点希望你能记清楚。”

小磊这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你们不要吵，好不好……”

王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轻轻抱住儿子：“妈妈没跟你爸爸吵，只是……以后我们是朋友，是不是？”

小磊点点头，乖巧地把积木递给她。

张琴看着眼前这情景，心头一阵酸楚，忽然冒出一句：“还是原配好！”

这句话一出，屋里沉默了三秒。

王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温声说：“妈，你说的没错，但感情不是配件，换了能装回去就完了。我今天来，是因为我前夫也正好打电话，说要来看孩子。”

陆涛皱起眉：“谁？”

“陈杰。”王琳说得自然，“你不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这次从外地回来，听说我回娘家，就想一起看看小磊。”

张琴瞪大了眼：“你真有打算再找啊？”

“妈，我三十多岁了，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王琳说得平静，却带着微微的笃定。

这时门铃响了，张琴和陆涛一齐看向门口。

王琳笑着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高，气质干净，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一看到王琳便笑了：“小磊在吗？”

王琳侧身让他进来：“快进，小磊刚吃完饭，正玩积木。”

陆涛眼睛眯起来，盯着陈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谁啊？”

陈杰微笑：“你好，我是王琳的朋友，来看看孩子。”

张琴撇了撇嘴，没说话。她的心情很复杂。一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儿子靠谱多了，一边又舍不得王琳真的成了“别人媳妇”。

小磊看见陈杰，小声叫了句“叔叔”，陈杰笑着摸了摸他脑袋：“你妈妈以前说你最喜欢积木，叔叔给你带了新的。”

王琳笑了：“你还真记得啊。”

陆涛脸色青了。

张琴看了一眼陆涛，冷冷地说：“你看人家，像个男人！”

陆涛甩脸回房，一句话没说。

晚上王琳带小磊回去了，陈杰开车送他们。张琴站在门口，望着车尾灯慢慢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陆涛下楼时看见张琴坐在沙发上叹气，脸色也不太好。

“妈，你生气啦？”

张琴斜他一眼：“你倒是给我点出息看看啊。老婆弄丢了，孩子也快让人叫叔叔带走了。”

陆涛沉默了一会，低声问：“你说她还会原谅我吗？”

张琴冷哼一声：“你现在才问？你要是早点长点心眼，也不用让我这个老太婆去接她回来。”

陆涛没说话，低头不语。

张琴看着儿子，突然觉得老天也真是会捉弄人。

一个合适的原配，一个迟钝的男人，一场说不清谁错更多的婚姻。

“原配是好，可不是谁都配得起。”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眼角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