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雪啊,你真打算跟这个张阳结婚?”小雪妈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反复按着,却怎么也没找到个能让她安心的频道。
“妈,他人挺好的,对我也一直很照顾。”小雪坐在一旁,有点底气不足地回答。
“人好有啥用啊?你自己说说,他家条件能跟你家比吗?”小雪爸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重重地响了一下,“你看看你,从小城里长大的,吃穿不愁,大学念出来现在还在单位上班。他呢?农村出来的,爸妈还是种地的。结婚都还得你们合伙买房子。”
“房子他不是已经写了我名字嘛。”小雪小声说。
“写个名字能当饭吃?你别傻,谁知道他家将来会不会来赖账,说这是他们儿子的房子。”小雪妈翻了个白眼,“还有,上回去他们家吃饭你还记得吧?菜刚炒两个,猪肉还得分两次下锅,一点油水都舍不得放。那桌饭我吃得嘴里淡出个鸟来。”
“妈……”
“你别‘妈’了,我心里有数。那是你第一次上门,他们都能那么抠,以后进了门还不更计较?你这婚要真结了,哭都来不及。”
小雪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爸妈的话有没有道理,可她总觉得张阳还好,对她不算差。就是他爸妈,见过两次,说话拐弯抹角的,不好相处。但毕竟是自己挑的,她不想一开始就认栽。
最后小雪爸还是松了口:“要结可以,但咱也不能倒贴。你让他家出点诚意,彩礼该有就得有,咱不是贪钱,但态度得摆出来。”
小雪点头:“他们家说了,会出六万彩礼。”
“六万?”小雪妈一拍大腿,“这不是糊弄鬼呢嘛!你王姨家姑娘去年嫁人,彩礼十万起步,还有三金、嫁妆、车呢!”
“他们家就那条件……”
“条件不行就别娶人家姑娘!你跟他们说,结婚不是搭伙过日子,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他们这抠抠搜搜的样子,真是让人没底。”
小雪后来转了几道口风,张阳家才咬牙把彩礼凑到八万,三金买了个最便宜的款式,连婚纱照都不肯多加一套,说节俭才是过日子的本分。
小雪妈嘴上不说,心里早打定主意:这婚,办归办,但咱不能吃亏。那奉茶的钱,总得有个说法。
到了结婚当天,热热闹闹地接亲完,流程一项项地走,张阳家那边脸上都挂着笑,尤其是他妈王春兰,跟人介绍时不忘强调一句:“我们这儿媳妇啊,是城里人,能下嫁我们家,是我们家的福气咧!”
小雪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这不是“福气”,这是她在家磨了几个月,软硬兼施才换来的“勉强接受”。
终于到了奉茶环节。
小雪换上秀禾,端着茶盘站在客厅中央,张阳在一旁扶着她胳膊,小声说:“别紧张,等下我爸妈肯定乐坏了。”
她轻轻点头,心跳却一阵快过一阵。
“来,爸妈,喝茶。”她微笑着跪下,奉上第一杯。
王春兰笑眯眯地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把红包塞到茶盘边上,口里还念叨着:“这茶,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雪啊,你多担待。”
小雪没吭声,把茶盘转给张阳的父亲,接着也是一杯茶一个红包,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等轮完最后一位长辈,小雪把茶盘端进房间,低头打开那堆红包,数着数着,突然脸色变了。
她从一堆红包里,捏出一个最薄的,撕开一看——里面只有三十块。
三十块?
她又翻了翻其他几个,五十、一百不等,最厚的也不过两百。加一起,不超过一千五。
“这……就这些?”她喃喃自语。
小雪妈推门进来,一看她这样,立马凑上来:“怎么了?奉茶钱呢?”
小雪把那些红包一股脑儿倒到床上,声音发凉:“你看看,你亲家母给的‘面子’。”
小雪妈脸一沉,随手抓起那三十块的红包,看都不看就丢地上:“太过分了!他们家这是啥意思?娶媳妇呢还是买白菜呢?”
“我当时端茶,他们还笑得跟个什么似的,结果……呵。”
小雪突然站起身,重新端起茶盘,头也不回地冲进客厅。
屋里还在闹喜,七大姑八大姨正喝着饮料嚼喜糖。她不顾众人目光,直接走到婆婆面前,把茶盘往茶几上一放,语气冷得像冰碴子:“这茶,您还是别喝了——你们,喝不起。”
全场瞬间安静。
王春兰一脸懵:“小雪你这是……”
“我爸妈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不指望你们多有钱,但也不能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看你给的红包,三十块?你请人吃顿饭都舍得花六十吧?”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干咳,有人低头躲着尴尬。
张阳急了,赶紧上来拉她:“小雪你冷静点,你这让大家怎么想?”
“我怎么想?”小雪反笑,“你自己看看,你家准备了什么?婚宴桌上八个菜,没一样是整的,连喜糖都用五毛一包的劣质货,我没说什么。但你们连奉茶钱都这么小气,是不拿我当回事,还是觉得娶我根本不值?”
张阳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王春兰这下也不笑了,声音拉高八度:“三十怎么了?我们农村就是实诚,不学你们城里人虚头巴脑的!”
小雪一挑眉:“好啊,那你们实诚点,这婚今天我不结了。嫁给你儿子不是给你们打工的,也不是让你们羞辱的。”
“你敢!”王春兰气得一拍大腿。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张阳眼圈都红了,嘴里不停念着:“小雪你别这样,咱再说说好不好?”
“这就是我最后要说的。”小雪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婚是两家人尊重彼此,而不是一方妥协到底。我爸妈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但我不能。你们不把我当回事,那这茶,你们也喝不起。”
说完,她当场卸了头饰,转身就走。
那一刻,客厅鸦雀无声,只有红包散了一地,仿佛讽刺着这场“节俭”而寒酸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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