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营业厅里,陈晓燕手里紧握着那张存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存折上的数字让她瞪大了眼睛。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眼泪模糊了视线。母亲去世已经三天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干了眼泪,却没想到在这一刻,悲伤和震惊如潮水般涌来。

"妈,您到底在想什么?"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孤单。

01

十年前的那个秋日,当七十三岁的母亲王淑华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陈晓燕家门口时,整个小区都知道了——陈家老太太要来女儿家养老了。

"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陈晓燕打开门,看到母亲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王淑华放下行李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晓燕,妈想和你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话音刚落,从厨房走出来的女婿李强脸色就变了。他和陈晓燕结婚十五年,对这个婆婆的印象一直不太好——重男轻女,偏心得厉害。

"妈,您不是一直和明哲住吗?怎么突然要来我们这儿?"陈晓燕扶着母亲坐下,心里隐约感到不安。

王淑华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明哲他们搬新房子了,说房间不够,让我先到你这儿住一段时间。"

李强在一旁冷笑一声,"搬新房子?他们那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还不够住?"

陈晓燕瞪了丈夫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她蹲在母亲面前,轻声问道:"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告诉我实话。"

王淑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晓燕,妈老了,可能真的没用了。明哲媳妇说,她怀孕了,需要安静的环境,我在那儿会影响她休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陈晓燕感到胸口堵得慌,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从小到大,母亲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供他上大学,帮他买房结婚,现在却要把老母亲推出门外。

"妈,您别想太多,就在我们家住着。"陈晓燕握住母亲的手,"这里也是您的家。"

李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在妻子的眼神威胁下,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陈晓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强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不满:"晓燕,你弟弟那么有钱,为什么要把老太太推给我们?我们家本来就不宽裕。"

"她是我妈。"陈晓燕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可是从小到大,她对你好过吗?你上学的时候,她舍得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吗?你弟弟要什么有什么,你呢?"李强转过身,眼中满是愤愤不平。

陈晓燕闭上眼睛,那些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确实,母亲从来没有对她像对弟弟那样好过。弟弟要买自行车,母亲二话不说就买了;她想要一本课外书,母亲却说家里没钱。弟弟考上大学,母亲高兴得逢人就说;她考上师范学院时,母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但她是自己的母亲,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她无法做到像弟弟那样绝情。

隔壁房间里,王淑华也没有睡着。她听到了女儿和女婿的对话,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对晓燕不够好,但在那个年代,儿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也是身不由己。

现在老了,才发现真正孝顺的,反而是自己一直忽视的女儿。

02

母亲住进来的第一个月,家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李强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王淑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脸色就不好看。他总是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摔门声、放杯子的声音,处处透着不满。

王淑华也察觉到了女婿的态度,尽量减少自己在客厅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躲在房间里。

陈晓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天晚上,陈晓燕正在厨房做饭,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妈,您能不能看电视的时候声音小一点?我在房间里工作呢。"李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已经调得很小了。"王淑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叫很小?我在房间里都能听到。"

陈晓燕赶紧跑出来,"怎么了?"

李强指着电视,"你妈看电视声音太大,影响我工作。"

陈晓燕看了看电视,声音确实不大,她知道丈夫是在故意找茬。"妈,您先回房间休息吧,我一会儿给您端饭过去。"

王淑华默默地关掉电视,慢慢地走回房间。她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苍老,让陈晓燕心疼不已。

"李强,你过分了。"陈晓燕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愤怒。

"我过分?她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我连说句话都不行?"李强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激动。

"她是我妈!"

"是你妈,不是我妈。你想想,她对你好过吗?现在她儿子不要她了,就来我们家当大爷?"

陈晓燕被说得哑口无言。她知道丈夫说的有道理,但感情的事情不能用道理来衡量。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王淑华变得越来越沉默,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眼神空洞而迷茫。

一个月后的某天,陈晓燕下班回家,发现母亲不在家。她慌忙打电话询问,才知道母亲去了弟弟家。

陈明哲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不耐烦:"姐,妈突然跑过来了,说要搬回来住。我跟她说了,家里真的没地方,她就是不听。"

"那现在怎么办?"

"你来接她回去吧,我们真的没办法。"

陈晓燕赶到弟弟家时,看到母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她的行李箱,弟媳妇张丽坐在一边,脸色阴沉。

"妈,您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陈晓燕坐在母亲身边。

王淑华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满含泪水:"晓燕,妈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但妈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张丽在一旁冷冷地说:"妈,不是我们不孝顺,实在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我现在怀着孕,需要休息,您在这儿我们照顾不周。"

陈明哲也在一旁附和:"妈,您还是跟姐姐住吧,她们家宽敞一些。"

陈晓燕看着弟弟和弟媳的嘴脸,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为了给弟弟买书包,自己舍不得买一双新鞋子;为了供弟弟上学,母亲去工厂做临时工,手都磨出了茧子。

现在,这个曾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却要把母亲推出门外。

"走吧,妈,我们回家。"陈晓燕扶起母亲,声音有些哽咽。

回家的路上,王淑华一直沉默着。直到快到家门口时,她才开口:"晓燕,妈对不起你。"

陈晓燕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母亲。昏黄的路灯下,母亲的脸上满是皱纹,眼中是深深的愧疚和无奈。

"妈,您别这么说。"

"不,妈心里清楚。从小到大,妈对你不好,总是偏心你弟弟。现在老了,反而是你在照顾妈。"王淑华的声音颤抖着,"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陈晓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是有怨气,从小到大积累的委屈和不公,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心里。但看到母亲这样,她又心软了。

"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是我妈,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那一刻,在昏黄的路灯下,母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把这些年来的隔阂和误解都化解掉。

03

母亲第二次回到陈晓燕家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异常小心翼翼,生怕给女儿一家添麻烦。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起床,悄悄地洗漱,然后坐在阳台上等太阳升起。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上桌,也总是第一个放下筷子。

陈晓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妈,您别这样,这里是您的家,您不用这么小心。"

王淑华摇摇头,"晓燕,妈知道分寸。妈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李强的态度虽然没有明显改善,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找茬了。他看到老太太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陈晓燕总觉得母亲心里藏着什么事。

王淑华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有时候陈晓燕叫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晚上的时候,陈晓燕经常听到母亲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这天下午,陈晓燕下班回家,发现母亲不在。她有些担心,正准备出去找,就看到母亲从楼下慢慢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妈,您去哪儿了?"

王淑华举起手中的袋子,"去药店买了点药。"

陈晓燕接过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些常见的老年人用药,降血压的、助消化的。但她注意到,袋子里还有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妈,您去医院了?"

王淑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前几天胸口有些不舒服,去检查了一下。"

陈晓燕赶紧拿出检查单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她注意到医生的建议栏里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

"妈,这是什么意思?严重吗?"

王淑华摆摆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小毛病。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但陈晓燕总觉得事情没有母亲说的那么简单。她偷偷打电话给医院,询问检查结果的具体情况。

接电话的护士告诉她:"您母亲的情况需要家属来医院详细了解,电话里不方便说。"

这句话让陈晓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意识到,母亲可能隐瞒了病情的严重性。

当天晚上,陈晓燕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母亲这段时间的异常表现——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经常发呆,还有那些深夜里的叹息声。

第二天一早,陈晓燕请了假,陪母亲去医院。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蔼。他看了看检查报告,然后看向王淑华:"王阿姨,您把实情告诉女儿了吗?"

王淑华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晓燕的心跳得更快了,"医生,我妈到底怎么了?"

医生叹了口气,"根据检查结果,您母亲的心脏有严重的问题,而且肺部也发现了一些异常。我们建议住院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治疗。"

陈晓燕感觉天旋地转,她扶着椅子才没有摔倒。"严重到什么程度?"

"如果及时治疗,可以控制病情的发展。但如果不治疗..."医生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陈晓燕的腿都是软的。她扶着母亲,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陈晓燕的声音颤抖着。

王淑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和愧疚:"晓燕,妈不想给你添麻烦。你们已经很辛苦了,妈不能再成为你们的负担。"

"您是我妈,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陈晓燕的眼泪夺眶而出。

王淑华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傻孩子,妈知道你的心意。但妈也知道,这些年来,妈给你的太少了。"

那一刻,陈晓燕突然明白了母亲这段时间的异常表现。她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做最后的安排,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女儿表达这些年来没有说出口的愧疚和爱意。

04

母亲住院的消息,陈晓燕没有立即告诉弟弟。她知道,以弟弟的性格,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在医院里,王淑华显得格外配合治疗。她总是笑着对医生护士说谢谢,从不抱怨病痛的折磨。

"您母亲的心态很好,这对病情的控制很有帮助。"主治医生这样对陈晓燕说。

但陈晓燕知道,母亲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每天夜里,当病房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总能听到母亲轻微的呻吟声。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到母亲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中满是痛苦。

"妈,疼的话就说出来,别憋着。"陈晓燕握着母亲的手。

王淑华摇摇头,"不疼,妈不疼。"

住院的第三天,陈明哲终于出现了。他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脸上写满了焦急。

"姐,妈怎么样了?"

陈晓燕看着弟弟,心情复杂。"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费用可能比较高。"

陈明哲的脸色变了变,"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还没有给出具体数字,但肯定不会少。"

陈明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姐,你知道的,我刚买了房子,还有房贷要还,手头真的很紧。"

陈晓燕冷笑一声,"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医疗费我们兄妹俩一起承担,但我可能承担不了太多。"

病床上的王淑华听到了儿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转过头,不愿意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表情。

"明哲,你先回去吧。医疗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陈晓燕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却波涛汹涌。

陈明哲如释重负,"那就麻烦姐姐了。我过几天再来看妈。"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病房。

王淑华等儿子走远了,才转过头看着女儿:"晓燕,妈拖累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陈晓燕坐在床边,"您当年为了供他上学,省吃俭用,现在他却..."

"算了,孩子都有自己的难处。"王淑华的声音很轻,但陈晓燕听得出其中的失望。

那天晚上,陈晓燕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她在想,如果母亲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是这样的态度,会有多伤心。

护士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妈妈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她是个很坚强的老人。"

"是的,她一直都很坚强。"

"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作为女儿,你应该多陪陪她,让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护士长拍了拍陈晓燕的肩膀,"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让陈晓燕心头一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母亲之间,确实有太多话没有说出口。

回到病房,王淑华还没有睡着。她看到女儿进来,勉强笑了笑:"晓燕,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妈,我想陪着您。"陈晓燕在床边坐下,"妈,您心里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王淑华愣了一下,然后眼中涌出了泪水:"晓燕,妈对不起你。"

"妈..."

"不,让妈说完。"王淑华握住女儿的手,"从小到大,妈对你不好,总是偏心你弟弟。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妈也有妈的苦衷。"

陈晓燕静静地听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那个年代,大家都觉得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女儿迟早要嫁人。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最好的都给了你弟弟。"王淑华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现在妈才明白,真正孝顺的,反而是妈一直忽视的女儿。"

"妈,您别说了。"陈晓燕哽咽着。

"妈想说,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王淑华用颤抖的手擦去女儿的眼泪,"晓燕,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妈想让你知道,妈爱你,一直都爱你。"

那一夜,母女俩聊了很久。她们聊起了陈晓燕的童年,聊起了那些被忽视的委屈,也聊起了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候,王淑华终于安静地睡着了。陈晓燕看着母亲安详的睡容,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们母女之间最后一次深入的交流了。

05

治疗进行了一个月,王淑华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但陈晓燕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一天天衰弱。

这天上午,王淑华突然对陈晓燕说:"晓燕,妈想回家。"

"妈,您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医生说还需要继续治疗。"

王淑华摇摇头,眼中满是坚决:"妈知道自己的身体。妈想在家里度过剩下的时间,不想死在医院里。"

陈晓燕被母亲的话吓了一跳:"妈,您别说这种话。您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妈已经活了八十多岁,够了。"王淑华的声音很平静,"妈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好好相处。"

经过一番考虑,陈晓燕同意了母亲的要求。她办理了出院手续,把母亲接回了家。

回到家的王淑华显得格外开心,她坐在熟悉的客厅里,看着熟悉的一切,眼中满是眷恋。

"还是家里好。"她对陈晓燕说。

李强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看到王淑华病成这样,他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开始主动关心老人的起居。

"妈,您想吃什么,我去买。"这是李强第一次主动叫王淑华"妈"。

王淑华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然后笑着说:"不用麻烦,妈什么都不想吃。"

但陈晓燕知道,母亲心里是高兴的。这么多年来,女婿第一次对她这么好。

回家后的日子,王淑华变得话多起来。她经常拉着陈晓燕聊天,聊她的童年,聊她和陈晓燕父亲的往事,聊她这一生的酸甜苦辣。

"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岁,你弟弟才五岁。妈一个人带着你们两个孩子,真的很不容易。"王淑华坐在阳台上,望着远方,"那时候妈就想,一定要让你们兄妹俩都有出息。"

"妈,您辛苦了。"陈晓燕坐在母亲身边。

"但妈做错了,妈以为对儿子好就是对整个家好,却忽略了女儿的感受。"王淑华转过头看着女儿,"晓燕,妈欠你的太多了。"

"妈,您别这么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王淑华摇摇头,"没有过去。妈心里一直记着,一直愧疚着。"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晓燕,妈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妈这些年攒了一些钱,本来是想留给你弟弟的,但现在妈改主意了。"王淑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妈想把这些钱留给你。"

陈晓燕愣了一下,"妈,您别想这些事。您会好起来的。"

"妈知道自己的情况。"王淑华握住女儿的手,"妈想在有生之年,为你做点什么,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那天晚上,王淑华把陈晓燕叫到房间里,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里面是妈的存折和一些重要的东西。"她把盒子递给女儿,"妈走了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陈晓燕接过盒子,感觉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存折,还有一些房产证明。

"妈,这些..."

"妈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你爸爸留下的一些东西。"王淑华的声音有些虚弱,"妈本来想都留给你弟弟,但现在妈想明白了,真正孝顺的是你,这些应该给你。"

陈晓燕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没想到,母亲竟然攒了这么多钱,更没想到母亲会把这些都留给自己。

"妈,这些您还是留给弟弟吧。他是您的儿子。"

王淑华摇摇头,"儿子怎么样,妈心里清楚。这些年来,真正照顾妈的是你,妈不能再偏心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过,妈也不想让你弟弟说闲话。妈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妈会留一万块钱给你,其他的钱,妈会以你弟弟的名义存起来。等妈走了以后,你去取钱的时候,就知道妈的真正用意了。"

陈晓燕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看到母亲眼中的坚决,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母亲的决定。

那一夜,陈晓燕抱着那个小盒子,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了童年时的种种委屈,也想起了这些年来母亲的变化。

也许,人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06

王淑华的身体每况愈下。医生说,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陈晓燕请了长假,全心全意地照顾母亲。她每天给母亲做可口的饭菜,陪她聊天,帮她按摩,尽力让母亲的最后时光过得舒适一些。

李强也经常帮忙,他会买母亲爱吃的水果,会陪老人看电视聊天。这让王淑华很感动,她经常对陈晓燕说:"你嫁了个好男人。"

陈明哲偶尔也会来看望母亲,但每次都来去匆匆。他总是说工作忙,家里事情多,不能多待。

王淑华对儿子的态度已经不再失望,她似乎接受了现实。但陈晓燕能看出,母亲心里还是痛的。

这天下午,王淑华突然对陈晓燕说:"晓燕,妈想见见你弟弟,有些话想对他说。"

陈晓燕立即给弟弟打电话。陈明哲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在外地出差,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妈的情况不太好,你能不能尽快回来?"

"我知道了,我尽量安排一下。"

但是三天过去了,陈明哲还是没有出现。

王淑华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她开始频繁地咳嗽,呼吸也变得困难。陈晓燕赶紧叫了救护车,把母亲送到医院。

在急救室外,陈晓燕给弟弟打了无数个电话,但都没有人接。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老人的情况很不乐观。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陈晓燕感觉天塌了。她冲进急救室,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妈,您坚持住,弟弟马上就回来了。"陈晓燕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王淑华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女儿,嘴唇微微动了动,但说不出话来。

陈晓燕俯下身,把耳朵贴近母亲的嘴边。

"晓燕...妈...对不起..."王淑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妈,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王淑华摇摇头,继续艰难地说:"盒子...里面...有...妈的...心意..."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陈晓燕哭得不能自已。

王淑华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舍和愧疚。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就在这时,陈明哲匆匆赶到了医院。他看到母亲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妈,我回来了。"他走到病床前,握住母亲的另一只手。

王淑华听到儿子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转过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急救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王淑华走了,带着对女儿的愧疚和对儿子的失望,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陈晓燕趴在母亲的胸前,哭得撕心裂肺。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陈明哲站在一旁,眼中也满含泪水。但陈晓燕知道,弟弟的眼泪更多的是愧疚,而不是悲伤。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如果他能多关心母亲一些,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07

母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按照她生前的意愿,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让亲朋好友送她最后一程。

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陈明哲提出了分家产的问题。

"姐,妈留下的东西,我们兄妹俩平分吧。"他坐在母亲的房间里,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

陈晓燕从盒子里拿出那张写着一万元的存折,递给弟弟:"妈说了,这个给你。"

陈明哲接过存折,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脸色有些不好看:"就这些?妈不是还有其他的钱吗?"

"就这些。"陈晓燕的声音很平静。

"不可能,妈这些年省吃俭用的,不可能只有一万块钱。"陈明哲站起来,开始翻找房间里的东西。

陈晓燕看着弟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即使在母亲刚刚去世的时候,他想的还是钱。

"明哲,妈已经走了,你就不能让她安息吗?"

陈明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姐姐:"姐,我不是想要多少钱,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妈偏心你,把钱都给了你。"

"偏心我?"陈晓燕冷笑一声,"从小到大,妈什么时候偏心过我?"

"那现在呢?妈住在你家十年,肯定把钱都给你了。"

陈晓燕看着弟弟,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弟弟,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明哲,妈生前最疼的就是你。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把钱留给我吗?"

"为什么?"

"因为在她最需要关爱的时候,是我在照顾她,不是你。"陈晓燕的声音颤抖着,"她生病住院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在哪里?"

陈明哲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姐,我...我也有自己的难处。"

"每个人都有难处,但妈只有一个。"陈晓燕站起来,"你走吧,以后我们各过各的日子。"

陈明哲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到姐姐坚决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拿着那张存折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晓燕一个人。她坐在母亲生前常坐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走了,兄妹之间的感情也彻底破裂了。从此以后,她真的是一个人了。

李强走进房间,在她身边坐下:"晓燕,你还好吗?"

陈晓燕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强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强搂住妻子的肩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有些人太自私了。"

"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明哲,但最后..."

"别想了,妈在天有灵,会明白你的心意的。"李强轻抚着妻子的后背,"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一夜,陈晓燕在母亲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她想起了和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也想起了母亲留给她的那个盒子。

第二天早上,陈晓燕决定去银行,把母亲留给她的钱取出来。她想用这些钱为母亲做点什么,也算是对母亲在天之灵的一个交代。

她拿着盒子里的存折,来到了银行。

银行的工作人员很客气,帮她查询了账户信息。但是,当工作人员告诉她账户余额的时候,陈晓燕愣住了。

"您确定没有搞错?"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