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四点半,天还像一块没染透的黑布,灰蒙蒙的。
老旧小区的停车棚里,却突然亮起了一团不祥的橘红色火光。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烧焦了的塑料和橡胶的臭味,像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整个小区的喉咙。
“着火啦!着火啦!快来人啊!”
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范卫国被人从床上拍醒,他脑子一片空白,趿拉着一双拖鞋就往楼下冲。
冲到楼下,他整个人都傻了,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昨天才刚用全部家当换回来的那辆崭新的、墨绿色的电动三轮车,此刻正被一团熊熊的火焰吞噬着。
火苗子“噼里啪啦”地乱窜,黑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辆承载着他下半辈子希望的车,正在他眼前,烧成一堆滋滋作响的废铁。
01.
范卫国快五十了。
他的人生,就像他工作了二十多年的那家国营纺织厂,平淡,规律,甚至有些乏味。
每天,他在同样的机器轰鸣声中醒来,走同样的路去上班,和同样的人打招呼,保养着那台他比对自己还熟悉的德国进口纺纱机。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下班后,在家里看两集抗战电视剧。
他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追求,一辈子勤勤恳懇,任劳任怨。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踏踏实实地干,总能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那一天。
可时代的浪潮,从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半年前,工厂效益断崖式下滑,改革裁员的大刀,最先就砍向了他们这些不上不下,快到退休年龄的老员工。
那天,车间主任找他谈话,话语很客气,意思却很冰冷。
他被“优化”了。
拿着一笔薄薄的遣散费,他走出了那个奉献了半辈子青春的工厂大门。
那天,天很蓝,阳光也很好。
可范卫国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又能干什么。
他这身伺候了二十年机器的本事,到了外面,一文不值。
他像所有下岗的工友一样,开始在人才市场里奔波。
可那些招聘启事上,写的都是“三十五周岁以下”,“有互联网经验者优先”。
他这个快五十岁的老家伙,连投简历的资格都没有。
有那么一两个月,他整个人都蔫了,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头发都白了一大圈。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废了。
直到有一天,他看着每天起早贪黑去上高三的儿子,看着妻子鬓角新增的白发,他那颗被现实捶得冰冷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他不能倒下。
这个家,还需要他撑着。
02.
不能坐吃山空。
范卫国逼着自己振作起来。
他发现,自己家小区门口那个地铁站,早晚高峰期的人流量特别大。
一个卖手抓饼的小摊,一个早上,就能卖出去上百个。
他动了心思。
他虽然不会什么大菜,但他以前在工厂食堂帮过厨,摊个煎饼果子,还是没问题的。
主意一定,他就开始行动。
他先是去网上,找了各种摊煎饼的教学视频,一遍一遍地看。
然后,他买来面粉、鸡蛋、甜面酱,每天等老婆孩子都睡了,就自己在厨房里,偷偷地练习。
刚开始,不是面糊太稀,就是火候太大,摊出来的饼,要么不成形,要么黑乎乎一团。
他没气馁,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一个星期后,他终于摊出了第一张完整的、金黄酥脆的煎饼果子。
他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赖。
解决了技术问题,就该解决“生产工具”了。
他需要一辆电动三轮车,一辆能带上煤气灶、铁板和各种瓶瓶罐罐的,移动的“厨房”。
他把那笔遣散费,连同家里所有的积蓄,凑了八千多块钱。
这笔钱,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
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的电动车市场,反复对比。
最后,在一家叫“吴记车行”的店里,他看中了一辆墨绿色的、带车斗和雨棚的载重型电动三轮车。
老板姓吴,叫薛国富,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说话声如洪钟。
薛老板拍着胸脯,跟范卫国保证。
“老哥,你这眼光,毒!”
“我这款车,用的是咱市里最大电池厂生产的‘黑金刚’电池,动力足,跑得远,拉个千儿八百斤的货,跟玩儿一样!”
“你放心,我老薛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一年之内,车子有任何问题,你直接来找我!”
范卫国这个老实人,被他这番豪言壮语说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那皱巴巴的八千多块钱,仔仔细细地点了三遍,交到了薛国富的手上。
他骑着这辆崭新的三轮车回家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每天在地铁口忙得热火朝天,儿子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对他竖起大拇指的场景。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场美梦,只做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凌晨,就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03.
消防员很快就赶到了。
火不大,几分钟就扑灭了。
可那辆崭新的电动三轮车,已经彻底报废了。
尤其是放电瓶的车斗部分,烧得最严重,只剩下一副黑漆漆的铁架子,还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消防员检查了一圈,初步判断是电瓶线路短路引起的自燃。
邻居们围在一旁,议论纷纷。
“老范可真倒霉,听说这车花了他全部积蓄呢。”
“现在的电瓶车质量也太差了,说烧就烧,跟个炸弹一样。”
一个懂行的邻居,给范卫国出了个主意。
“老范,你把这车拖到西边那个‘小蒋修车铺’去看看。”
“那铺子的老板叫蒋一帆,是个年轻人,但手艺特别好,尤其擅长修电瓶和电路的毛病,人称‘电瓶神探’。”
“让他给你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起的火,你去找老板扯皮的时候,心里也有底。”
范卫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找了两个邻居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堆“废铁”,拖到了几公里外的“小蒋修车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各种工具都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和他印象中那种油腻腻的修车铺完全不一样。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拿着个电烙铁,专心致志地焊着一块电路板。
这人,就是蒋一帆。
蒋一帆听范卫国说明了来意,放下手里的活,仔细地查看了一下那堆烧焦的残骸。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叔,您这车,是什么牌子的电池?”
“说是叫‘黑金刚’,老板说是咱们市里最大厂子生产的。”
“‘黑金刚’?”
蒋一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牌子的电池,用料扎实,品控很严,是业内公认的好货,按理说,不应该发生自燃啊。”
他沉吟了一下,对范卫国说。
“叔,这火烧得有点怪。”
“您把车先放我这,我得把它拆开来,仔细检查检查,帮你找出真正的原因。”
“不然,你这么去找人家,肯定要吃亏。”
04.
范卫国把车留在了蒋一帆那里。
但他心里那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揣上那份盖着红章的购车合同,气冲冲地,直奔“吴记车行”。
他到的时候,车行刚开门。
老板薛国富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边剔着牙,一边训斥着店里的小工。
他看到范卫国走了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嘛事?”
范卫国努力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薛老板,我昨天在你这买的那辆三轮车,今天早上,自燃了。”
薛国富剔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斜着眼,瞟了范卫国一眼。
“自燃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质问。
“你咋充电的?”
“是不是充了一整个晚上,没拔电源?”
范卫国赶紧解释。
“没有,我就是按照您说的,也是按照说明书上写的,充了八个小时,充满了我立刻就拔了。”
“那谁知道呢?”
薛国富冷笑一声,把牙签往地上一吐。
“电瓶这玩意儿,精贵得很,万一你家电压不稳呢?万一你充电的地方太潮湿了呢?”
“这原因多了去了,谁也说不清。”
范卫国急了。
“可我这才买了一天!车都烧成骨架了!”
“那跟我有啥关系?”
薛国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露出了蛮横的嘴脸。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
“看清楚,我这是‘吴记车行’,我是卖车的,不是卖电池的!”
他又指了指范卫国手里的合同,上面有一行用最小号字体印刷的附加条款。
“合同上也写得明明白白,电池、电机、控制器这些核心部件,都是第三方品牌,它们的质保,由它们各自的生产厂家负责。”
“你的电池着火了,你应该去找那个‘黑金刚’电池厂去!”
“跑来找我,找错门了!”
范卫国这个老实人,哪里是这种生意场上滚刀肉的对手。
他被薛国富这番抢白,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薛国富看他这副窝囊样,更加得意。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耽误我做生意。”
“该找谁找谁去,我这儿,概不负责!”
说完,他就转过身,背着手,哼着小曲,继续去检查他店里的新车了,再也没看范卫国一眼。
05.
范卫国垂头丧气地,从“吴记车行”里走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皮球,被人一脚从东边,踢到了西边。
他满腔的愤怒和委屈,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小蒋修车铺”。
他到的时候,蒋一帆正戴着一副厚厚的护目镜和手套,拿着一把大剪钳,在对那堆烧焦的残骸,进行“解剖”。
他把那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电池组,小心翼翼地拆解开来。
又把那些同样烧得黑乎乎的控制器、连接线,分门别类地摆在地上。
那架势,不像是在修车,倒像是在做法医鉴定。
蒋一帆看到范卫国回来了,摘下护目镜,擦了擦手上的黑灰。
他的表情,很奇怪。
是一种混杂着疑惑、愤怒,和恍然大悟的复杂表情。
他拿起一块被他撬开的电瓶残骸,递到范卫国面前。
“周叔,我检测过了。”
他指着里面那些虽然被熏黑,但还能看出是圆柱形的电芯。
“您看,这电芯的编码和规格,确实是正规大厂‘黑金刚’的产品,质量是过硬的。”
范卫国更糊涂了。
“那……那它好端端的,为啥会着火呢?”
蒋一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堆被他剪下来的,烧得像一团乱麻的线束上。
他从里面,用一把尖嘴钳,夹起了一根最粗的,明显是主电源的电线。
他把这根线,拿到范卫国的面前,让他看。
蒋一帆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看着范卫国,一字一顿地说。
“周叔,您看。”
“问题,不在电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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