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在说话了,”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老公,你听到了吗?”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惨白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诚翻了个身,将妻子冰冷的手握在掌心,声音因困倦而显得有些含混:“别自己吓自己,一只鸟而已,白天学了什么话晚上说梦话呢。”
“不,不是的,”苏晴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次说的,不是我们教过的任何一句话。”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清晰得如同针尖,刺破了林诚最后一丝睡意。
黑暗中,那个摆在客厅角落的鸟笼里,寂静无声,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苏晴的幻觉。
但林诚知道,那不是。
因为这一次,他也听到了。
01.
这只八哥是三个月前来到这个家的。
它不是林诚兴致勃勃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宠物,而是一件“礼物”。送礼的人是林诚公司的一个重要客户,王总。
那天在饭局上,酒过三巡,王总拍着林诚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林老弟,看你最近为了项目殚精竭虑,我送你个‘活宝贝’,给你解解闷,转转运。”
林诚本以为是什么古玩字画,没想到第二天,王总的司机就开着车,送来一个硕大的红木鸟笼,里面装着一只通体乌黑,油光发亮的八哥。
“林先生,王总说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鸟。”司机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把鸟笼递过来,“这鸟通人性,有灵性,养了有些年头了,是只老鸟。王总也是机缘巧合才得来的,养在办公室里,好几个项目都顺风顺水。这次特意割爱,赠予您,希望您事业也能节节高升。”
林诚看着那只在笼子里歪着头,用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打量他的八哥,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整天996的上班族,哪里有闲情逸致养鸟。
但这是大客户的一片“心意”,拒之不恭。
他只好客客气气地收下,嘴上连声道谢,心里却盘算着回头该怎么处理这个“活宝贝”。
然而,这只鸟的聪明程度,很快就超出了林诚的预料。
仅仅一天时间,他就学会了家里所有人的称呼。早上林诚出门,他会用和他一模一样的语调喊:“苏晴,我上班了!”
女儿乐乐放学回家,她会清脆地叫:“乐乐回来啦!”
甚至连苏晴偶尔抱怨一句“地还没拖”,她都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林诚渐渐打消了送走它的念头。
这只鸟确实很“解闷”,聪明得像个孩子。他甚至有些得意,
觉得王总送的这件礼物,比什么烟酒茶葉都有分量,显得自己很有排面。
女儿乐乐更是对它喜爱有加,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鸟笼前,把学校里的趣事说给它听,还给它取名叫“小黑”。
只有妻子苏晴,从一开始就对这只鸟抱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惕。
“我总觉得……它的眼神不像鸟。”有一次,苏晴一边拖地,一边悄声对林诚说。
“什么不像鸟,那叫有灵性。”林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是,”苏晴停下手中的活,皱着眉,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它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看穿你的心思一样。而且,你不觉得它太安静了吗?除了学我们说话,平时几乎一点杂音都没有。”
林诚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立在角落的鸟笼。
正如苏晴所说,那只八哥正静静地站在栖木上,一动不动,既不梳理羽毛,也不上蹿下跳,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苏晴。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林诚心里也莫名地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就笑话自己想多了。
“行了,老鸟都这样,沉稳。”他挥挥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是王总的一片心意,好好养着吧,说不定真能转运呢。”
苏晴没再说什么,只是拖地的动作,刻意避开了那个角落。
家里的第一个怪异征兆,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卫生间的水龙头有些松了,一直在极其缓慢地滴水,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林诚周末刚用扳手拧紧,那声音已经消失了两天。
可就在那个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客厅里忽然又响起了清晰的“滴答……滴答……”声。
苏晴被惊醒,推了推林诚:“老公,是不是水龙头又漏了?”
林诚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检查了一圈,水龙头干干爽爽,关得紧紧的。
他纳闷地走出来,那“滴答”声却还在继续。
夫妻俩对视一眼,循着声音的来源,慢慢走向客厅的角落。
声音,是从那个盖着黑布的鸟笼里传出来的。
那只八哥,正在模仿水滴的声音,节奏、音色,分毫不差。
林诚愣住了。
他明明修好了水龙头,这两天家里根本没有这个声音,它是从哪里学来的?
02.
自从那晚之后,苏晴对“小黑”的恐惧与日俱增。
林诚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是苏晴和女儿乐乐在家。她开始感觉到,那只鸟的视线,像一根无形的线,时时刻刻都牵扯在自己身上。
无论她在客厅、在厨房,还是在阳台,只要一回头,总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它不再满足于模仿一些简单的声音和对话。
一天下午,苏晴正在厨房切水果,客厅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女声,轻轻地唤着她的乳名:“晴晴……”
苏晴手一抖,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声音!
那是她已经过世三年的母亲的声音!
母亲在世的最后几年,喉咙因为生病变得沙哑,说话就是那个语调。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么清晰。
她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客厅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关切和责备:“晴晴……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
这是母亲生前最常对她说的话。
苏晴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探出头去。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那只八哥,静静地站在栖木上,歪着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是它!是它在说话!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苏晴的牙齿开始打颤。
这已经不是“学舌”能够解释的了。这只鸟,仿佛拥有了她母亲的记忆!
晚上林诚回来,苏晴立刻抓住他,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林诚听完,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走到鸟笼前,盯着那只八生,“小黑,是你吗?是你学的?”
八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那双小黑豆眼看着他,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你看,它没反应。晴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听了?”林诚转过身,试图安慰妻子,“妈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会……”
“我没有!”苏晴激动地打断他,“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我妈的声音!这只鸟有问题!林诚,我们把它送走吧!求求你了!”
看着妻子几近崩溃的样子,林诚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他一想到王总那张笑呵呵的脸,一想到这份“礼物”背后牵扯的商业关系,就感到一阵为难。
“晴晴,你冷静点。可能只是巧合,它碰巧发出了类似的声音。”他硬着生生地解释道,“就是一只鸟,能有什么问题?别胡思乱想了。”
“不是巧合!”苏晴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个家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它不对劲?”
那天晚上,夫妻俩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林诚认为苏晴小题大做,精神过于紧张。
苏晴觉得林诚麻木不仁,为了所谓的“人情世故”,连家人的安危都不顾。
争吵到最后,林诚烦躁地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鸟笼里,那只一直沉默的八哥,突然用和林诚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调,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鸟,然后又绝望地看着林诚。
林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
这只鸟,它不仅在学舌,它甚至懂得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伤人的一句话,来激化矛盾。
03.
真正让林诚感到恐惧的,是女儿乐乐的变化。
乐乐以前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喜欢画画,喜欢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可自从“小黑”来了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懂事”。
她不再缠着爸爸妈妈讲故事,而是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鸟笼前,和“小黑”一坐就是一下午。
起初,林诚和苏晴还觉得省心。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女儿开始对着鸟笼窃窃私语。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晴问她:“乐乐,你在跟小黑说什么秘密呢?”
乐乐回过头,表情是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严肃,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说:“嘘……妈妈,小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乐乐的画纸上。
以前乐乐的画,总是充满了彩虹、太阳、小白兔。可现在,她的画本上,出现了一幅又一幅诡异的涂鸦。
黑色的房子,没有门窗。
一个巨大的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还有一幅画,画的就是“小黑”,但那只鸟的体型被放大了好几倍,立在屋顶上,黑色的翅膀笼罩了整个天空,翅膀下面,是三个小得像蚂蚁一样的人。
林诚在女儿的书包里翻出这本画册时,手脚冰凉。
他拿着画去问乐乐:“乐乐,你画的这是什么?”
乐乐指着那个没有五官的红眼人影,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是小黑的朋友呀,它说,它的朋友晚上会来我们家做客。”
“它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林诚追问。
“每天都说啊。”乐乐歪着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天夜里,林诚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床上,无法动弹,那个红眼睛的黑影就站在他的床边,俯下身,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而那只八哥,就站在黑影的肩膀上,用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咯咯地笑着。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儿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月光下,女儿正安稳地睡在小床上。
林诚松了口气,准备关上门。
就在这时,他看到女儿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橡皮泥捏成的小人,没有五官,头上却嵌着两粒鲜红色的珠子——那是乐乐一条手链上的装饰品。
这个橡皮泥小人,和她画里的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04.
矛盾的彻底爆发,是在一个闷热的周末。
压抑的气氛已经在这个家里持续了太久。苏晴几乎不怎么说话,总是神情恍惚。林诚也被工作和家里的诡异事件折磨得心力交瘁。
那天吃晚饭,餐桌上一片死寂,只有碗筷碰撞的单调声响。
突然,“啪”的一声,头顶的吊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吗?”苏晴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说道:“别怕,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黑暗的客厅角落里,那个鸟笼的方向,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绝对不是林诚或者苏晴,更不是模仿。
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她……知道的……太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林诚和苏晴的心脏。
这不是模仿!这是一个独立的、未知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
“谁?谁在那里?”林诚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用手机的光束猛地照向鸟笼。
光柱下,那只八哥“小黑”正静立在栖木上,姿势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它的眼睛在光线下,反射出两个针尖般的红点,显得无比邪异。
苏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躲到了林诚的身后。
乐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诚的血液冲上了头顶,长久以来的恐惧、压抑、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是巧合,是幻觉!
“畜生!”
他大吼一声,扔下手机,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盖在笼子上的黑布,就要把整个鸟笼提起来扔出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鸟笼的瞬间,那只一直沉默的八哥,猛地炸开了全身的羽毛,发出一声极其尖利、根本不属于任何鸟类的嘶鸣!
“——呀!!!!”
那声音刺耳至极,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击大脑。
与此同时,刚刚恢复光亮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信息,发信人是王总。
信息只有一句话:“林老弟,送你的那只鸟,还养着吧?它可是个宝,千万别弄丢了。”
林诚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又看看眼前这只发出非人嘶鸣的怪鸟,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这是一个诅咒,一个圈套!
05.
那晚的冲突之后,家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恐怖。
林诚把鸟笼搬到了阳台,用厚厚的布盖住,但那股无形的阴冷气息,依然渗透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苏晴带着乐乐回了娘家,临走时,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恐惧,她说:“林诚,把它处理掉,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它弄走!”
林诚第一次没有反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给王总回了电话,借口说自己无暇照顾,想把鸟还回去。王总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语气却不容置疑:“哎,林老弟,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那是神鸟,有灵性的,你好好养着,对你有好处。你要是扔了……呵呵,那可就是你的福薄了。”
电话挂断后,林诚枯坐了一夜。
王总的威胁,妻女的恐惧,那只鸟诡异的言行,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决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诚像丢了魂一样。他请了假,没有去公司。他上网查了很多本地的寺庙、道观,甚至是一些神神叨叨的“大师”的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谁能帮他。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第三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一丝风都没有。空气粘稠得像是要凝固。
林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盯着阳台的方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林诚一个激灵,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警惕地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僧人。
这僧人看起来四五十岁,身材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沾满了尘土。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但一双眼睛却异常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不像是个骗子,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在尘世间行走的苦行僧。
林诚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施主,贫僧路过此地,口渴难耐,能否……讨一碗水喝?”僧人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丝沙哑。
林诚看着他被烈日晒得干裂的嘴唇,心里的防备放下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倒水。
他用一个干净的玻璃碗接了满满一碗凉白开,递了出去。
“多谢施主。”苦行僧双手合十,接过水碗,仰头一饮而尽。他喝得很急,看得出是渴坏了。
喝完水,他将空碗递还给林诚,再次道谢:“叨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林诚正要关门,那苦行僧走出两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林诚的肩膀,投向屋子的深处——阳台的方向。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鼻子微微翕动,仿佛在嗅闻着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气味。
林诚看到,僧人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施主……”僧人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平和,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你家里……”
他顿住了,似乎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阳台的方向,被黑布盖着的鸟笼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
声音虽轻,但在死寂的空气中,却清新无比。
苦行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那是一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之物的表情!
他盯着林诚,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他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家这只鸟……”
“它不对劲。”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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