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你不能就这么守一辈子!”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和难以掩饰的心疼。
苏婉将价值不菲的真丝披肩往肩上拢了拢,站在空旷的别墅露台上,俯瞰着暮色下的江南水乡。
院子里的白玉兰开得正好,香气清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丈夫陈劲病逝两年,她的世界就暂停在了那一天。
她是江南商界有名的女强人,冷静、果决,能撬动千万级别的项目,却唯独撬不动自己心底那块名为“过去”的巨石。
“妈,我很忙。”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疏离。
“再忙,终身大事不要了?你才45岁,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苏婉沉默地挂断了电话,任凭晚风吹乱她的发丝。
她知道,母亲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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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婉最终还是妥协了。
母亲以“你不来我就住在你公司不走了”相要挟,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一场注定会吸引全公司目光的家庭闹剧。
周六的午后,阳光和煦。
人民公园的相亲角,比任何一个菜市场都要喧嚣热闹。
一把把撑开的雨伞下,贴满了A4纸打印的个人信息。
“男,88年,未婚,身高182,年入50万+,有房有贷……”
“女,92年,硕士,教师,觅性格稳重男士……”
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和焦虑感交织的奇特味道。
苏婉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身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站在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嘈杂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像一个误入凡间的神祇,冷眼旁观着这场凡人的“交易”。
“妈,我最多待十分钟。”她对身旁正兴致勃勃跟一位大爷交换信息的母亲说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母亲嘴上应付着,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描。
苏婉百无聊赖地转过身,目光随意地掠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她的视线本该毫无波澜,却在扫过公园长椅的一角时,骤然凝固了。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白衬衫,牛仔裤,干净得像一缕清晨的阳光。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玩一款游戏。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侧脸。
那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尤其是左边眉骨上那颗极淡的浅褐色小痣……
苏婉的呼吸在一瞬间被夺走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回流,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缓缓摘下墨镜,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阳光刺眼而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
那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苏令的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那双眼睛,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看她时总像盛着漫天星辰的眼睛……
是陈劲。
不,不可能。
陈劲已经死了两年了。
眼前的这个男孩,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岁,青春逼人。
而两年前去世的陈劲,已经四十六岁了。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二十多岁时的陈劲,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02.
苏婉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婉儿?婉儿你看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白?”母亲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哟,那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可惜啊,太小了,资料上写着才19岁,还在读大学呢。”
19岁。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苏婉的心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苏婉,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能面不改色定下乾坤的苏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妈,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哎?这才刚来啊……”
“我说,回去!”苏婉的语气不容置疑。
回到车上,她立刻让司机开车,自己则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孩的身影,直到他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一回到家,苏婉立刻动用了自己的人脉。
“帮我查个人。今天下午在人民公园相亲角,一个19岁的男孩,白衬衫,牛仔裤,眉骨上有一颗痣。”她给自己的私人助理打了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快越好。”
助理的效率很高。
不到两个小时,一份详细的资料就发到了苏婉的邮箱里。
姓名:林越。
年龄:19岁。
身份:江南大学大二学生,计算机系。
家庭背景:孤儿,从小在城南的孤儿院长大,一年前孤儿院因市政规划拆除,目前靠助学贷款和兼职独居。
今天去相亲角,是孤儿院的老院长拜托邻居阿姨,想给他找个好人家,至少能有个照应。
孤儿。
这两个字让苏婉的心又是一沉。
她一遍遍地看着资料里林越的证件照,那张与她记忆深处的丈夫年轻时别无二致的脸,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却又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吗?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03.
苏婉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说服自己拨通了林越的电话。
电话号码是助理通过一些渠道拿到的。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朗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少年音。
“你好,是林越吗?”苏婉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我姓苏。”
“……您是?”林越显然不认识她。
“我们昨天在人民公园见过。”苏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有一些事,想和你当面谈谈,可以吗?我会为你花费的时间支付报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一个陌生女人,听起来很有钱,要跟一个穷学生“谈谈”,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骗局的开场。
“对不起,我可能不太方便。”林越礼貌地拒绝了。
“五万。”苏婉直接开出了价码,“我只需要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公开场合,比如咖啡馆。谈完之后,我支付你五万块的报酬。”
林越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有些粗重。
五万块,对于一个靠助学贷款和微薄兼职费生活的大学生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好。”他最终还是答应了,“时间,地点。”
见面的地点约在江南大学附近的一家星巴克。
苏婉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当林越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她时,苏婉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时空错乱的冲击感。
他走近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拘谨和好奇,在她对面坐下。
“苏女士。”他开口。
“林越。”苏婉看着他的脸,几乎要失态。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从包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林越没有碰。
“这是一份委托协议,以及……一个请求。”苏婉的声音有些干涩,“你长得,非常像我的一位故人。我想委托你,提供几根你的头发,让我去做一次DNA鉴定。”
林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被冒犯的愤怒。
“你觉得我像你的什么人?你失散多年的儿子?”他冷笑道,“苏女士,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苏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恳求,“我只要几根头发。做完鉴定,无论结果如何,这张卡里的五十万,都是你的。”
她把价码从五万,直接提到了五十万。
林越被这个数字震在了原地。
五十万,足够他轻松读完大学,甚至还能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不像在说谎。
她的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有悲伤,有期盼,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
最终,他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那份莫名其妙的屈辱感。
他缓缓坐下,从头上拔下三根头发,用纸巾包好,推到了苏婉面前。
“希望您遵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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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等待DNA鉴定结果的那几天,对苏婉来说,是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公司的事务堆积如山,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只有两张面孔在不断重叠——46岁病逝的丈夫陈劲,和19岁鲜活的少年林越。
她反复回忆着和陈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们是大学同学,白手起家,一起创立了如今的商业帝国。
陈劲是技术核心,而她负责市场和运营。
他们是夫妻,更是最默契的战友。
两年前,一向健康的陈劲突然被查出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病情发展极快,从确诊到去世,不过短短三个月。
那段时间,是苏婉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她动用了所有资源,请来了国内外最好的专家,却依旧没能留住他的生命。
陈劲的离去,抽走了她生命里所有的色彩。
她一直以为,他是病逝的。
这是所有医生给出的结论,也是她从未怀疑过的事实。
可现在,林越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如果林越和陈劲真的有血缘关系,那会是什么关系?
私生子?
苏婉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她和陈劲的感情坚不可摧,她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
更何况,林越才19岁,倒推回去,正是他们事业最艰难、感情最浓厚的时期。
那会是什么?
克隆?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又被她一一否决。
终于,鉴定中心打来了电话。
“苏女士,您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苏婉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驱车赶往鉴定中心,拿到那个牛皮纸信封时,她的手指冰冷得像没有生命的雕塑。
她没有在中心拆开,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的手颤抖着,好几次都无法撕开信封的封口。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信封撕开,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A4纸。
她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谱系图和数据分析,目光直接落在了最下方的结论栏。
当那行黑色的宋体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崩溃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不……不……这不可能!!!”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车内死寂的空气,她疯了一样将那份鉴定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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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苏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走进那栋空旷华丽的别墅。
那份被她揉成一团的DNA报告,被她扔在玄关的地板上,像一团废纸,也像一个引爆了她世界的炸弹。
她把自己关进了陈劲生前的书房。
这个房间,两年了,她一直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原样,每天都让阿姨打扫,却不许任何人动里面的一分一毫。
这里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的牢笼。
而现在,这个牢笼也塌了。
鉴定报告上的结论,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多年赖以生存的爱情、婚姻和记忆。
那不是简单的血缘关系可以解释的,那是一个魔鬼般的、违背了伦理和自然法则的真相。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林越……陈劲……那场突如其来的病……
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了的。
一定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串联起来。
苏婉的目光在书房里疯狂地扫视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她拉开一个个抽屉,翻动着一本本书,似乎想从丈夫的遗物里找到一丝线索。
照片、信件、合同、奖杯……全都是她熟悉的东西。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书柜最下层,一个陈旧的皮质公文包。
这个公文包是他们创业初期买的,后来公司做大,陈劲就再也没用过了。
苏婉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公文包的搭扣。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失望地准备合上,手指却无意中在公文包的内衬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小的凸起。
苏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用指甲划开内衬的缝线,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
苏婉死死地盯着这个U盘,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答案,或许就在这里面。
她颤抖着将U盘插进陈劲书桌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了一个窗口,显示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不是文档,不是图片,而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两个触目惊心的红字——
【救我】
苏婉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握着鼠标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千斤重。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一种比看到DNA报告时强烈千百倍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缓缓地,移动鼠标,点向了那个播放键。
视频画面,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让她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