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金棕榈影后那天,霍景深缺席了。

全球直播的镜头下,我穿着高定礼服,独自一人走完红毯,挽着导演的手,笑容标准得像个假人。

主持人半开玩笑地问:「苏小姐,霍总今天怎么没来?这么重要的时刻,他难道不该陪在你身边吗?」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

我脸上的笑意不变,对着镜头,字句清晰:「霍先生有更重要的人需要陪伴。」

全场哗然。

1

我的经纪人珍姐在台下差点捏碎了手机。

下了台,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都在抖:「晚星,你疯了?这种话怎么能在直播里说!」

我把沉甸甸的奖杯塞到她怀里,脱下十厘米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珍姐,给我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回去干嘛?你不要命了!霍景深那边……」

我打断她:「回去解约。」

就在颁奖典礼开始前一小时,我接到了霍景深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是他,是他那个青梅竹马、楚楚可怜的初恋,林若雪。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晚星姐,对不起……景深哥本来要去陪你的,但是我……我又犯病了,医生说我情绪不能激动……他走不开。」

我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戴上赞助商价值上亿的珠宝,语气平静。

「知道了。」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顿了一下,才继续用那副快要碎掉的语气说:「晚星姐,你千万别生景深哥的气,他也是没办法……」

「我没生气。」我说的是实话,「毕竟,你比较重要。」

我挂了电话,空荡荡的化妆间里,只听得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三年了。

我和霍景深,三年的合约情侣。

从一开始的商业联姻,到后来他为我深夜探班、为我推掉重要饭局,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不止是合约了。

我以为,林若雪只是他责任感错位下的一个执念。

现在我明白了。

执念是真的,责任感也是真的。

在他心里,林若雪是需要用全世界去呵护的稀世琉璃,而我苏晚星,是摔不碎的钢化玻璃。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

皱着眉,一边不耐烦地安抚着林若雪,一边又满心愧疚地想着该怎么补偿我。

或许是送我一辆限量跑车,或许是投资一部大制作电影让我当主角。

他总是这样,用物质来衡量一切,包括感情。

可惜。

我苏晚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我最想要的,他给不了。

现在,我也不想要了。

2

回国的飞机落地,机场VIP通道外被私生饭和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我戴着墨镜,在保镖的护送下艰难前行。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霍景深竟然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林若雪,像一朵离了水就会枯萎的菟丝花,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霍景深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眉头紧锁:「胡闹!为什么不等我就自己回来了?还敢在直播里乱说话!」

他语气里的责备,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总,」我抽出自己的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记者听清,「合约期间,我配合你演了三年的深情戏码。现在,我觉得合约可以提前终止了。」

霍景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林若雪!你这个小三!离我们晚星远一点!」

场面瞬间失控。

疯狂的粉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目标直指林若雪。

霍景深下意识地将我护在身后,用身体隔开汹涌的人潮。

那一瞬间,我竟然还有一丝恍惚。

可下一秒,林若雪柔弱的惊叫声响起,她被人群推倒在地。

霍景深的身体一僵。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挣扎,是愧疚,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护着我的手。

「晚星,你坚强一点,自己小心!」

他转身,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冲进人群,将摔倒在地的林若雪一把抱进怀里。

我被他甩开的力道推得一个趔趄。

失去了他这道唯一的屏障,无数只手瞬间伸向我,撕扯我的头发,抓挠我的衣服。

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混乱中,我只觉得可笑。

苏晚星,看,这就是你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保护,永远是有条件的。

他的天平,永远是倾斜的。

而你,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3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我的手臂被划了十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需要缝针。

医生处理完伤口,对跟过来的霍景深说:「霍总,今天医院床位紧张,VIP病房只剩最后一间了。」

「当然给晚星。」霍景深想也不想地开口,他看着我手臂上的纱布,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懊悔和心疼,「她伤得最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没等我开口,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只是崴了脚的林若雪,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景深哥,我害怕……我害怕普通病房,人多,吵……」她说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霍景深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快步走到林若雪床边,放柔了声音,连哄带劝:「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安抚完林若雪,他转过头,用一种商量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对我说:

「晚星,你看若雪她……她刚受了惊吓,情绪很不稳定。要不,VIP病房先让她住?你比较坚强,普通病房……应该没关系吧?」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说心疼我、后一秒就毫不犹豫将我推出门的男人。

我平静地开口。

「好。」

霍景深明显松了口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妥协。

他有些心虚地补充:「你放心,我会让医院给你安排最好的普通单间,再加派两个护工……」

「不必了。」我打断他,「我和我的团队会处理好。霍总还是专心照顾林小姐吧。」

说完,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珍姐的电话:「珍姐,我没事。帮我办出院,另外,联系法务部,拟一份解约协议,越快越好。」

霍景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苏晚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霍景深,你给我上了价值百亿的一堂课,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及时止损。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出病房。

身后,是林若雪压抑不住的啜泣,和霍景深带着怒意的低吼。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从前,我不是没嫉妒过林若雪。

我曾想过,给她一千万,再给她一套市中心的豪宅,让她离霍景深远一点。

可林若雪只是跪在我面前,把头磕得鲜血淋漓,哭着说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景深哥。

正好被赶来的霍景深看见。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仗势欺人的泼妇。

那一刻,我懂了。

在霍景深的世界里,林若雪的眼泪是珍珠,我的委屈,就是矫情。

4

出院第二天,我没回自己家,直接住进了酒店。

珍姐带着法务团队过来的时候,我正敷着面膜,研究新电影的剧本。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珍姐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苏晚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跟霍氏传媒解约,违约金是天价!」

「我知道。」我揭下面膜,把剧本推给她,「所以,我们得赚钱。」

珍姐拿起剧本,封面是两个烫金大字——《凰权》。

新锐导演李安的封神之作,圈内无数资本抢破了头都想投的项目。

「你哪儿来的?」珍姐一脸震惊。

「李导亲自送来的。」我淡淡道,「他需要一个能撑起大女主气场的影后,和一大笔投资。」

我,正好两样都有。

珍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晚星,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成立个人工作室,自己做老板。」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要让霍景深知道,离开他,我苏晚星,依旧是娱乐圈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珍姐沉默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法务部的张律师吗?对,解约协议,马上送到霍氏传媒,交给霍景深本人。」

挂了电话,珍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晚星,我这辈子,就陪你疯这一次。」

当天下午,霍氏传媒的股价,应声暴跌。

#苏晚星霍景深解约# 的词条,直接爆了热搜。

霍景深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进我的手机。

我一个都没接,直接拉黑。

傍晚,酒店房间的门被敲响。

我以为是珍姐,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霍景深那张阴沉的脸。

他喝了酒,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苏晚星,你非要闹成这样吗?」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

「闹?」我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霍总,这不叫闹,这叫解约,是商业行为。你不懂吗?」

「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毁了我们三年的感情?」他步步紧逼,将我困在墙角。

「小事?」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霍景深,在你眼里,让我一个人面对全球媒体的嘲讽,是小事;在我被私生饭围攻的时候抛下我,是小事;把我应得的VIP病房让给别人,也是小事。可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足以让我看清,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冰冷,霍景深愣住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晚星,我……我承认那些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要的是一个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坚定不移地选择我,而不是让我『坚强一点』的男人。」

「霍景深,你做不到。」

我推开他,准备关门。

他却死死抵住门,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晚星,别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若雪。

霍景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下意识地想要挂断。

我笑了。

「接吧,」我说,「万一林小姐又情绪不稳,想不开了呢?」

5

霍景深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依然能听清林若雪那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景深哥,你是不是在跟晚星姐吵架?你快回来吧,我……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我环着胸,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霍景深。

看他那张写满了挣扎和烦躁的脸,慢慢变得无奈和妥协。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

「晚星,若雪她……」

「我知道。」我替他说完,「她情绪不稳定,需要你。」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道:「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改天再谈。」

他转身离开,背影仓皇得像个逃兵。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改天再谈?

霍景深,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第二天,我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没有通知霍氏传媒,是我以个人名义召开的。

现场,长枪短炮,闪光灯亮得晃眼。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坐在发言台后,神色平静。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从即日起,我,苏晚星,将正式与霍氏传媒解除所有合作关系。同时,我的个人工作室也将于今日正式成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的记者疯了。

「苏小姐!请问你和霍总的感情是出现问题了吗?」

「解约是因为林若雪小姐吗?」

「天价违约金你将如何支付?」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一,商业合作的结束,不代表私人情感的破裂。」我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我和霍总依旧是朋友。」

「第二,我与霍氏解约,是我个人的职业规划,与任何第三方无关。」

「第三,至于违约金……」我微微一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想,霍氏传媒的董事会,应该更关心今天他们蒸发的百亿市值,而不是我的违约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霍氏传媒的心脏。

发布会一结束,霍氏传媒的股票,直接跌停。

董事会的电话,打爆了霍景深的手机。

而我,已经带着我的团队,入驻了新的办公室。

窗外,是金融中心最繁华的夜景。

珍姐递给我一杯香槟,感慨道:「晚星,你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又狠又准。」

我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看着窗外那栋属于霍氏的标志性建筑。

「这才只是个开始。」

6

我的工作室成立后,第一个项目,就是拿下《凰权》。

霍景深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想从我手里把项目抢回去。

他给导演李安开出了天价片酬,承诺给他最顶级的制作团队。

李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为难。

「苏老师,霍总那边……给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李导,」我笑了笑,「霍氏能给你的,我也能给。霍氏不能给你的,我更能给。」

「哦?」

「创作自由。」我说,「在我的剧组,你,导演,才是唯一的王。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你的创作指手画脚,包括我这个投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李安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苏老师,合作愉快。」

霍景深想用资本压死我。

但他忘了,我苏晚星,本身就是资本。

我在圈内摸爬滚打十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到今天的三金影后,我的人脉、资源、和在观众心中的地位,都不是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能比的。

《凰权》正式开机那天,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来给我站台。

开机仪式上,我一身红衣,明艳得不可方物。

霍景深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隔着遥远的距离,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仪式结束后,他拦住了我的车。

「苏晚星,我们谈谈。」

「霍总,」我摇下车窗,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们之间,除了谈公事,好像没什么可谈的了。」

「你就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他额上青筋暴起,「你就这么恨我?」

「恨?」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霍总,你太高看自己了。对你,我只有失望。恨,是一种太奢侈的情感,你不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不再理他,升上车窗,绝尘而去。

车开出很远,我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僵在原地的身影。

像一尊被全世界抛弃的雕像。

可笑。

当初他一次次抛弃我的时候,又何曾想过我的感受?

7

我一头扎进剧组,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封闭式拍摄。

这期间,霍景深像是疯了一样。

他收购了我们剧组取景地旁边的一座山庄,每天都守在那里。

他会派人送来各种补品、奢侈品,堆满了我的房间。

他会不请自来地出现在片场,以「探班」的名义,试图干涉我的生活。

有一次,我吊威亚拍一场打戏,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扭伤了脚踝。

他第一个冲上来,脸色白得像纸,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就要往医院送。

那紧张的样子,仿佛我受了什么致命伤。

我冷冷地看着他:「霍总,放我下来。我的团队会处理。」

「让他们都滚!」他失控地低吼,「苏晚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一刻,围观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到了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霍氏太子爷,眼底那不加掩饰的恐慌。

我却只觉得滑稽。

「霍景深,」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初在机场,你为了救林若雪,松开我的手时,怎么没想过我会受伤?」

「当初在医院,你把唯一的VIP病房让给她时,怎么没想过我也会疼?」

「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是演给谁看呢?」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活生生剐着他的心。

他抱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身体微微颤抖。

「晚星,我……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原谅我,好不好?」

「晚星,我不能没有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霍景深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早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变成了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没再说话,只是挣脱他的怀抱,在珍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休息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背后,是他压抑的、近乎崩溃的抽气声。

珍姐扶着我,低声说:「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我扯了扯嘴角。

「知道错了,和应不应该被原谅,是两回事。」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