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这车……不是你的吧?”

修车行里,满身油污的王师傅放下卷尺,脸色凝重地看着陈浩。

陈浩愣了一下,答道:“怎么不是?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爸?”王师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绕着那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走了一圈,又回到后备箱的位置,用指关节“叩叩”地敲了敲底板的夹层。

那声音,有些沉闷,又有些空洞,很不寻常。

王师傅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递给陈浩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修了一辈子车,这车的后备箱,被人动过。而且,是高手改的。”

01

父亲陈建华是在半个月前走的,肝癌晚期,从发现到去世不到三个月。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在一家国营工厂当司机,开车的技术很好,话却很少。

他对陈浩的教育方式,也和他的人一样,简单直接——“好好读书,别走歪路”。

父子间的交流,常年维持在这种刻板的状态里。

陈浩甚至觉得,父亲可能并不爱自己,他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办完丧事,母亲刘桂珍把一把车钥匙交给了陈浩。

“你爸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说这辆车留给你,以后上下班能开,就不用去挤地铁了。”母亲说着,眼圈又红了。

陈浩接过那把有些磨损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一辆开了快十年的老款桑塔ナ,是父亲退休前从单位折价买回来的。

车况一般,外观也过时了,在二手车市场上最多也就值个万把块钱。

对于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只有几千块的陈浩来说,这辆车确实能提供一些便利。

但他看着这把钥匙,想起的却是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羡慕同学家有小轿车,父亲就用硬纸板给他糊过一个汽车模型。

他也记得自己上大学那年,父亲开着这辆车送他去车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临下车时,父亲却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崭新的行李箱,塞到他手里。

“在外面,别让人看扁了。”这是父亲当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只行李箱,陈浩一直用到现在。

父亲的爱,似乎总是藏在这些沉默的、笨拙的行动里,藏在那从不轻易打开的后备箱里。

“妈,爸他……有没有说过别的?”陈浩忍不住问。

刘桂珍摇了摇头:“没了。他最后那阵子,话更少了。只是反复说,车要留给你。”

陈浩握紧了钥匙。

他想,父亲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在他走后,继续为儿子遮风挡雨吧。

02

尽管是父亲的遗物,但这辆老车的毛病也不少。

陈浩开了几天,总觉得方向盘有点跑偏,刹车也有些软。

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还是找个地方好好检修一下。

他没有去那些光鲜亮丽的4S店,而是凭着记忆,把车开到了城西一条老街的“王记修车行”。

老板王师傅和他父亲陈建华曾是工友,后来工厂效益不好,王师傅就自己出来单干,开了这家修车行,手艺好,价格也公道。

父亲在世时,这辆车的大小毛病,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王叔。”陈浩停好车,冲着那个正趴在车底下忙活的微胖身影喊了一声。

王师傅闻声钻了出来,看到是陈浩,先是一愣,随即表情有些黯然:“是小浩啊。你爸他……”

“走了,上个月的事。”陈浩的语气很平静。

“哎,”王师傅叹了口气,摘下手套,“你爸是个好人啊。就是命苦了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浩才说明了来意。

“行,交给我吧。”王师傅恢复了专业的态度,“我给你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你放心。”

陈浩点了点头,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等着。

他看着王师傅熟练地用各种工具检查着车辆,心里盘算着这次检修大概要花多少钱。

刚工作没什么积蓄,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父亲留下的这辆车,对他来说,是一份念想,也是一份不小的负担。

“你爸对这车可宝贝着呢。”王师傅一边检查一边说,“每次来保养,都叮嘱我用最好的机油。车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比他自己那屋都干净。”

陈浩“嗯”了一声。

他知道,父亲是个爱干净的人,尤其是对这辆车。

检查完发动机和底盘,王师傅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灰色的绒布内衬,和他父亲的为人一样,简单得有些乏味。

王师傅却“咦”了一声。

03

“怎么了,王叔?”陈浩凑了过去。

王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卷尺,先是量了量后备箱的外部尺寸,又钻进后备箱里,仔细地测量着内部的空间。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凝重。

“小浩,你过来。”王师傅冲他招了招手。

陈浩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你看,”王师傅指着后备箱的底板,“我刚才量的外部高度,和内部高度,差了将近十公分。”

“十公分?什么意思?”陈浩对汽车构造一窍不通。

“意思就是,这后备箱的底板下面,是空的!”王师傅加重了语气,“正常的车,内外尺寸误差不会超过一公分,那是隔音棉和钢板的厚度。这十公分,足够做一个夹层了。”

夹层?

陈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蹲下身,学着王师傅的样子,用手敲了敲后备箱的底板。

那声音果然不对劲,像是敲在了一个空心木箱上,而不是结结实实的钢板。

他又摸了摸内衬的绒布,触感平整,接缝处也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任何改装过的痕迹。

“这……会不会是原厂就这么设计的?”陈浩抱着一丝侥幸问。

“不可能!”王师傅断然否定,“我修了三十年桑塔纳,从普桑到志俊,就没见过这种结构。你再看这里,”他指着内衬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看到这道细微的焊接痕迹了吗?这不是原厂的工艺,这是后加的,而且手艺非常高明,要不是我今天检查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陈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道焊缝几乎与车身的折角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和一道普通的压痕没什么区别。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浩的脑海里慢慢成形。

沉默寡言的父亲,一辆神秘改装过的旧车,一个隐藏的夹层……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04

“王叔,能……能把它打开吗?”陈浩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师傅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小浩,我得提醒你。你爸这改装,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不简单。你要是打开了,可能会有麻烦。”

陈浩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了他对自己唯一的叮嘱——“别走歪路”。

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家里?

这个夹层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答案?

“打开吧,王叔。”陈浩最终下定了决心,“不管里面是什么,这都是我爸留下的东西,我必须弄清楚。”

王师傅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

他叹了口气,从工具箱里拿出了角磨机和撬棍。

“你站远点。”

“滋啦——”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修车行里响起,火星四溅。

陈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切割的部位。

灰色的绒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一层光亮的钢板,那钢板果然不是原厂的,接口处有精密的卡扣。

王师傅用撬棍小心翼翼地沿着卡扣的缝隙,一点点地将钢板撬开。

随着“嘎吱”一声,整块钢板被掀了起来。

一个长约一米,宽约八十公分,深约十公分的密闭空间,完整地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当看清夹层里的东西时,陈浩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在工具架上才停下来,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王师傅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撬棍都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