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这孩子眼睛亮得很,座在车上在加德满都街头晃悠时突然一拍大腿:"巴德岗的酸奶,不吃等于白来。"说罢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下午窜进巷弄,再冒头时怀里抱着十二只土陶锥,陶土的粗粝感混着奶香飘过来,倒比寺庙的香火更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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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对酸奶敬而远之,总觉得那是带酸味的奶浠。可今天下午阳光斜斜切过陶罐口,乳白的酸奶稠得能粘住阳光,鬼使神差就凑过去:"尝了一小口。"这一口下去,舌头当即叛变——酸得直咂嘴,却又甜得淡然绵密,像把喜马拉雅的雪融在了鲜奶里,稠得能挂住时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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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着咂摸,西斯喊穿外套,到皇宫了。我捏着陶罐的手像粘了胶水,心里的小人儿在嚷嚷:"穿什么穿,酸奶要化了!"王小姐在旁提醒时,我才发现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忙把酸奶陶罐塞给她,手忙脚乱套外套,穿到一半时就要忙着吃巴德岗的酸奶。外套拉链接到胸口时,鼻尖一直闻的酸奶香,一把抢回来继续啜,陶土木勺的粗粝蹭着嘴唇,倒比丝绸更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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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车轮碾过最后一块石板,司机用尼语喊:"巴德岗到咯!"我盯着罐底剩下的半凝固酸奶,突然陷入哲学困境——是下车朝圣,还是留在车上朝圣这罐酸奶?佛说活在当下,可当下一半在嘴里,一半在车轮下。正天人交战时,天上"哗"地泼下一阵中雨,雨点打在车窗上轻声的噼啪响,倒像是佛祖敲了敲我的脑袋:"急什么,人间至味是清欢,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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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一群人挤在摇晃的车厢里,对着土陶罐虔诚得像在做灌顶仪式。酸奶稠得要用木勺刮在舌头上一寸寸舔,陶罐内壁挂着的奶渍都舍不得放过,连平时最讲究的嫂子和王小姐、桃子母女都舔得嘴角泛白。六只陶罐很快见了底,西斯又变戏法似的掏出第二波六支酸奶陶罐,原来这孩子早算好了,每人两只,不多不少,刚好够把沒吃午饭的五脏庙哄得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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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我们从清晨就扎进寺庙,转经筒转得手腕发酸,连我出门时泡的普洱老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两瓶酸奶下肚,忽然懂了什么叫"腹有酸奶气自华"——胃里踏实了,看窗外的雨景都多了层柔光滤镜,连寺庙的金顶都像是用酸奶浇铸的。

只是禅意这东西,总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调皮。到了小肚那儿,突然翻江倒海,方才有多虔诚,此刻就有多狼狈。捂着肚子在雨里为大家照像时倒想通了:佛祖大概是想说,世间好物从不让人贪多,十二只陶罐里盛的哪是酸奶,分明是"物极必反,过则为灾"的偈语。

回到酒店房间想起那罐酸奶,总觉得陶土的纹路里藏着禅机。穿不穿外套的仓促,下不下车的纠结,雨落时的释然,还有最后肚子里的闹腾,原来都是修行——人生哪有那么多周全,能在某个瞬间抓住一口纯粹的甜,管它之后是风是雨,已是天大的福气。

至于那土陶锥,早被西斯帮我们收去当纪念品。我想:"空罐子才装得下下次的念想。"可不是么,世间美味大抵如此,吃过,醉过,闹过肚子,经历过,才算真的活过。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