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飞鸟者,戊寅年六月十九诞于东瀛江户。其先世系出不明,然姿容清绝,有林下之风。父早逝,母抚育之。幼时沉静寡言,眸子澄澈如秋潭,邻里异之曰:“此女静若处子,动必有仪。”

飞鸟总角之年,已显殊色,不尚脂粉,素面天然,顾盼间自生辉光。性好读书,尤嗜典籍,每掩卷长思,神游物外。或习音律,纤指抚琴,泠然有出世之音。

母尝叹曰:“此女性如幽兰,恐非凡尘久驻之客”,然时值平成末世,浮华竞逐,女伶之业大兴。有司遍索国中姝丽,飞鸟名在牍中。

时乃木坂初立,如新月初升。遴选之日,少女云集,或歌或舞,争妍斗艳。飞鸟独倚阑干,垂首捻带,意态疏离,若遗世独立。主事者秋元氏瞥见,惊为天人,谓左右曰:“彼姝虽默,然气韵天成,譬如璞玉蕴辉,他日必冠绝群芳”,遂拔擢之,时年十四。

既入乐籍,习艺甚苦。晨起练歌,夜分习舞,汗透重衣。同侪或泣,飞鸟但抿唇不语,目视镜中身影,务求毫厘无差。

尝于隆冬练室,足踝尽肿,犹自盘旋如燕。师匠叱曰:“痴儿!欲折骨乎?”对曰:“既择此道,何惜皮囊?”闻者动容。

乙未年,时运骤至,飞鸟领霓裳羽衣之阵,为《沉默之森》主舞。是日也,着玄衣素裳,云髻半偏。乐起时垂首如寐,忽扬腕击节,星眸乍启,寒光凛冽。观者皆屏息,但见其身若流风回雪,其势如孤鹤唳天。曲终,万籁俱寂,俄而掌声雷动,声震屋宇。自此名动扶桑,世人谓之“神选之颜”。

未几,掌乃木坂旌节。每率众登场,必居中枢。其台风殊绝:含笑则春山解冻,凝睇则霜雪骤临。

更善“刹那芳华”之术,方其垂睫默立,倏尔抬首粲然,百媚横生,观者无不心旌摇曳。有汉学大家观之,拊掌叹曰:“此非曹子建《洛神》‘明眸善睐,靥辅承权’之现世乎?”

飞鸟虽以舞乐显,实乃通才,尝为《响》刊主笔,文辞清丽,论艺鞭辟入里,时人诧其慧心。

又涉影戏,初演《那些年》之真琴,素衣马尾,笑靥含羞,竟夺当年新人魁首。或饰《僵尸》之尸姬,朱唇乌瞳,妖异凄艳,观者莫不骇且怜。

尤善琵琶,曾于御前献艺。素手调弦,奏《玄鸟》之曲。初如清泉漱石,渐作金戈铁马,终归寂寥空山。曲终四顾,满座公卿尽沾衣。天皇嘉之,赐螺钿琵琶一具。

然盛名之下,其心愈寂。常独处高楼,观星写日记。或戴鹿角帽覆半面,游于市井。尝记:“万人欢呼如潮涌至,归室惟闻钟表滴答,此身竟在何处?”又云:“镜中容颜非我,乃众生心念所铸幻象。”

母病笃,飞鸟侍药榻前,仍登台献艺。是夜演《离别的意义》,歌至“樱花纷落时请忘记我”,珠泪潸然,犹强作欢颜。曲终踉跄入幕,昏厥于地。世人方知彼光鲜羽衣之下,铁骨早带裂痕。

期间,入早稻田大学攻哲学。或遇之于图书馆,素颜布衣,抱书疾行如昔。问及前尘,但浅笑:“昔日飞鸟已归天外,今斋藤氏女读书尔。”偶摄影集题曰《蜕》,扉页手书:“破茧见真我,方识自由身。”

妮妮曰:世人皆言艺能界乃幻梦工场,飞鸟独以血肉之躯铸就传奇。观其十四年星途:静可如古佛青灯,动能令山河变色;柔似春水绕指,刚堪断金削玉。更难得者,盛极时抽身而退,譬如天人归位,神女还霄,岂恋凡尘烟火哉?

昔唐玄宗梨园弟子三千,公孙大娘剑器动四方,终随逝水。今飞鸟以平成之身,承千年和魂,演浮世悲欢。其去也,非谢幕,乃将人间百味凝为琥珀,悬于时代长廊。后之览者,当见星霜流转间,曾有一鸟掠过长空,其影投于万众心湖,涟漪至今未平。

赞曰:

霓裳本为云霞裁,偶落尘寰惹尘埃。

振羽岂恋琼枝暖,清唳一声九天开。

万目仰瞻神女态,谁知静夜拭霜刃?

终撕华裳见玉胎,方悟大美在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