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这房子……我们收不了。”
电话那头,一向以胆大著称的清收队组员王猛,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恒信资产管理公司的王牌清收队长张龙,正坐在办公室里,他猛地皱起眉头,语气不悦:“什么叫收不了?法院的判决书、强制执行令,手续一应俱全。里面的人要是个老赖,给我把门拆了!今天这栋别墅,必须给我清出来!”
“不是……不是老赖的问题,”王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张队,您最好……您最好亲自过来一趟。不,我们已经报警了,您还是别来了。总之,这房子,别说我们,我估计……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收不走!”
01
八个月前一桩离奇的房产交易。
市法院的司法拍卖大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正在拍卖的,是位于本市顶级富人区“澜庭水榭”的7号别墅。
这栋别墅市场估值高达一千二百万,如今的起拍价,却只有区区五十万。
原因无他,这是一套“无解”的抵押房。
原房主高俊,一年前神秘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他名下的这套别墅,不仅背负着银行五百万的抵押贷款,还牵扯着七八宗民间借贷的连环担保,债务总额早已超过了房屋本身的价值。
银行为了挽回损失,不得已申请了强制拍卖。
但所有人都知道,谁拍下这栋房子,谁就要背上这无穷无尽的债务官司。
这根本不是一次投资,而是一个足以把人拖入深渊的巨坑。
因此,拍卖会现场,应者寥寥,来的大多是看热闹的。
“五十万,第一次。”拍卖师有气无力地喊着,准备按流程走个过场,宣布流拍。
“五十一万。”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在大厅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气质沉静,但脸色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她举着牌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这位女士出价五十一万!还有没有加价的?”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
花五十多万,去买一个价值千万的麻烦?图什么?
“五十一万,第二次!”
“五十一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仿佛生怕女人反悔。
女人缓缓放下号牌,自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在办理手续时,银行的法务顾问忍不住再次提醒她:“苏女士,我必须再次告知您,这栋房产的债务关系极其复杂,后续的诉讼可能会让您投入远超五十万的资金和精力,您确定要继续吗?”
女人名叫苏晴,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法务顾问,轻声说:“我确定。里面的东西,都是完好的吧?”
“啊?”法务顾问没跟上她的思路,“对,都是完好的。原房主高俊失踪后,房子就被法院贴了封条,里面的陈设、家具,一概未动。”
“那就好。”苏晴点了点头,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笔迹,娟秀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叫苏晴的女人,为何要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买下这栋被所有人视为“诅咒”的房子。
02
在苏晴买下7号别墅之前,它的主人名叫高俊。
高俊曾是本市建筑设计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不到三十岁就创立了自己的设计事务所,凭借几个地标性的设计方案一举成名,名利双收。
那栋“澜庭水榭”的别墅,就是他事业最顶峰时,全款买下的。
他的人生,本该是一片坦途。
然而,一年半前,高俊的事务所突然爆出财务危机,几个正在进行的大项目莫名其妙地被叫停,资金链一夜断裂。
紧接着,各种追债的电话和信件,如同雪片般飞来。
高俊的性格也从之前的意气风发,变得越来越孤僻和暴躁。
最终,在一年前的某个深夜,他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别墅,从此人间蒸发。
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也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警方接到他家人的报案后,也曾立案调查。
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赫,亲自负责了这个案子。
李赫是个老刑警,对案件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总觉得高俊的失踪,不像是一起简单的“负债跑路”。
“一个如此骄傲和自负的人,会因为一些可以处理的债务,就抛下一切,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吗?”在案情分析会上,李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查过他事务所的账目,虽然有困难,但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他肯卖掉别墅,或者申请破产重组,完全可以东山再起。”
而且,现场勘查也发现了一些疑点。
高俊失踪当晚,他书房里一个珍贵的建筑模型被人砸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同时,他电脑里所有关于一个名为“海之眼”的商业中心设计方案,都被彻底删除了,连硬盘都经过了专业级的反复擦写,无法恢复。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伴随着激烈争吵和信息销毁的,被动的“离开”。
但苦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高俊的车辆也从未在任何道路监控中出现过,这个案子最终只能以“失踪人员”不了了之。
尽管如此,李赫却始终没有放弃,他将高俊的卷宗一直放在自己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时时翻看,希望能从中找到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他隐隐觉得,高俊的失踪背后,隐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像深海里的漩涡,随时可能吞噬掉任何试图靠近它的人。
03
苏晴住进7号别墅后的八个月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隐形人”。
这栋位于富人区核心地带的豪宅,没有像邻居们预想的那样,迎来新的装修队,举办热闹的乔迁派对。
恰恰相反,它变得比被法院查封时,还要死气沉沉。
别墅那巨大的落地窗,永远拉着厚厚的、灰色的窗帘,将屋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
邻居们从未见过苏晴出门散步,也从未见过她有任何访客。
她就像古代的闺中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唯一能证明里面还住着人的,是偶尔在深夜亮起的灯光,以及定期会有人上门,给她递送一些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负责这片区域快递派送的小哥,对7号别墅的印象最为深刻。
“那个女业主,很奇怪。”他对同事说,“她从来不要我们把快递放在门口,每次都必须等她亲自开门。而且她开门的时候,也只是拉开一道很小的缝,刚好够把箱子递进去。我从来没看清过她家的院子是什么样。”
“她买的都是些什么啊?”
“不知道,箱子都很重。有一次我看到发货单上写的,好像是……‘高精度工业树脂’、‘激光烧结模组’还有‘活性炭循环系统’之类的东西,谁知道是干嘛的。”
这些零星的、碎片化的信息,让7号别墅和它的新主人苏晴,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老刑警李赫,也注意到了这座房子的异常。
因为高俊的失踪案一直悬而未决,他每个月都会开车,来“澜庭水榭”附近转一圈。
当他得知这栋被诅咒的房子,竟然被一个年轻女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买下后,他那沉寂已久的职业直觉,再次被触动了。
他向同事打听过苏晴的背景。
很简单,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父母是退休工人,家境平平。
一年前,她的未婚夫因一场“意外车祸”去世,之后她就辞了职,变得离群索居。
她支付房款的五十多万,几乎是她和她父母一辈子的积蓄。
一个痛失所爱的普通女人,为何要倾尽所有,住进一个失踪的、声名狼藉的建筑师的房子里?
李赫想不通。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女人,这座房子,和高俊的失踪案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危险的联系。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重新撕开这起案件突破口的契机。
04
这个契机,在八个月后,终于来了。
由于苏晴从未理会过银行和法院发来的任何关于债务清偿的通知,银行的耐心终于耗尽,向法院申请了最终的强制清收。
恒信资产管理公司的王牌清收队长张龙,接下了这个任务。
出发前,他还和手下的兄弟们开了个玩笑:“都打起精神来!今天咱们要收的,可是个千万豪宅。听说里面的业主还是个女的,都给我文明点,别动手动脚的。但要是她敢撒泼耍赖,也别跟她客气!法律,不认眼泪!”
清收队的五个人,开着两辆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澜庭水榭”7号别墅的门口。
巨大的雕花铁门紧闭着。
张龙上前,按响了门铃。
无人应答。
他又用力地拍了拍铁门,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法院和恒信资产的联合清收队!限你十分钟之内开门,配合我们执行公务!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别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一座空无一人的坟墓。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张龙骂了一句,对身后的开锁师傅点了点头。
开锁师傅拿出专业的工具,不到三分钟,厚重的铁门锁应声而开。
张龙一挥手,五个人鱼贯而入,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直奔别墅的正门。
正门的锁,同样被轻易地打开了。
张龙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脏乱的、充满抵抗的,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场景。
他猛地推开大门,带头跨了进去。
“所有人……”
他那句准备好的开场白,只说了三个字,就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玄关处,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蛮横和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无法理解的呆滞,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从心底升起的恐惧所取代。
他身后的四个组员,也探头向屋内望去。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响起。
一个年轻的组员,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组员,则是不住地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这怎么可能……”
站在最后的王猛,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别墅的客厅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光。
但就是这几缕微光,已经足够照亮屋内的景象,照亮那让这群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清收队员,集体失语、肝胆俱裂的景象。
张龙的嘴唇哆嗦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要花五十万买下这里。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房子,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清收”的。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在他手机里存了一年多的、刑警队长李赫的电话。
“喂,是……是李警官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恒信资产的张龙……我们……我们在澜庭水榭7号别墅,就是那个……高俊的房子……”张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异常尖利,“你最好,立刻,带人过来。带上你所有的人!立刻!”
05
半个小时后,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7号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拉起的警戒线,将这栋豪宅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刑警队长李赫带着最精锐的技术和勘查人员,冲进了别墅。
当他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饶是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刑警,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困惑。
现场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处理过的任何一起案件。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靠近!”李赫厉声下令,“技术队,固定所有证据!王勇,给我查!查这个房主苏晴!我要知道她这八个月,到底在这里干了什么!”
然而,警方的调查,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苏晴,也失踪了。
别墅的二楼卧室里,她的私人物品都还在,但她本人,却和一年前的高俊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只留下这栋装满了谜团和恐怖的房子,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苏晴的家人。
当天晚上,在市刑侦支队的询问室里,李赫见到了苏晴的母亲和她的哥哥苏伟。
两位家人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悲伤。
“警察同志,我女儿小晴……她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苏母老泪纵横,几乎要晕厥过去。
“阿姨,您先别激动。”李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您女儿苏晴,在买下这栋别墅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异常?”苏母茫然地摇了摇头,“那孩子……自从她未婚夫在一年前出车祸走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不说话,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们问她,她也不说……后来就非要买这栋房子,把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都拿走了……我们真的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啊……”
一旁的哥哥苏伟,则显得有些激动,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警察同志,我早就说了,我妹妹就是傻!她一定是被那个失踪的房主高俊给骗了!高俊就是个大骗子!他和我妹妹的未婚夫以前还是合伙人呢!肯定是他花言巧语,骗我妹妹买了那个大坑!”
“你别胡说!”苏母突然尖声打断了儿子的话,“小晴不是那种人!她……她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妈,您别这样!”苏伟看着母亲,急得满头大汗,“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护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您快说啊!”
苏母止住了哭声,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而决绝的神情。
她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颤抖着,拿出了一件用手帕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
她将手帕一层层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那是一枚U盘。
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
“这是……”苏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这是小晴在三天前,偷偷塞给我的。她让我无论如何要保管好,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一个叫李赫的警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赫。
“她说,这里面,不仅有她买房子的原因,也有……也有她未婚夫当年‘车祸’的真相。她说,这是……这是足以给那个真正的凶手定罪的,铁证!”
李赫和身旁的王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李赫接过那枚小小的U盘,它在他的手心里,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和王勇同时低头,看向那枚U盘的底部。
在U盘的底部,用刻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图案。
那是一个建筑模型的缩影,一个造型奇特,如同张开的眼睛一般的建筑。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李赫和王勇的身体,都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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