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一个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你至于天天摆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
张兰尖利刻薄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林婉秋的耳朵里。
林婉秋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的婆婆。
她手里还攥着一沓刚刚打印好的寻人启事,上面是女儿念念三岁时天真可爱的笑脸。
“她不是丫头片子!”林婉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损的砂纸,“她叫念念!是你的亲孙女,是我的命!”
“命?我呸!”张兰把手里的瓜子壳重重吐在地上,“我看你就是克夫克子的命!你要是能生个大把的,我用得着带她去菜市场?她能丢吗?说到底都怪你!”
字字诛心。
林婉秋浑身冰冷,连争吵的力气都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01
悲剧发生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
三岁的女儿念念还穿着崭新的小裙子,抓着林婉秋的衣角撒娇:“妈妈,我不想跟奶奶去菜市场,里面味道大。”
林婉秋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厂里临时通知加班,她实在走不开。
“念念乖,奶奶带你去买你最爱吃的西瓜,妈妈下班就回来陪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竟是她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婆婆张兰从里屋走出来,一把将念念拉到自己身边,动作有些粗鲁,嘴里不耐烦地嘟囔:“走,快点!磨磨蹭蹭的,你哥在家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她口中的“哥”,是她大儿子的独苗,被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丈夫赵建国把菜篮子递给母亲,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妈,今天周末,菜市场人多,您一定牵好念念。”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丫头片子,丢不了!”
张兰这句不耐烦的回答,在后来的十五年里,成了一根烧红的烙铁,日日夜夜灼烧着林婉秋的灵魂。
那天傍晚,张兰提着半个西瓜回到家,身后,空空荡荡。
面对林婉秋和赵建国焦急的询问,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摊手:“哎呀,买西瓜的人太多了,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估计是自己跑哪儿玩去了,小孩子忘性大,等会儿就该回来了。”
可念念,再也没有回来。
当晚,他们报了警。
三天后,警察带来的唯一线索是,在菜市场附近的一个监控死角,有个模糊的身影抱走了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孩。
人海茫茫,线索就此中断。
02
女儿丢失后的日子,家,成了一座冰窖。
林婉秋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不眠不休,疯狂地印着寻人启事。
她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传单递给每一个路人,机械地重复着:“您好,您见过这个小女孩吗?她叫念念,三岁,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希望在一次次漠然的摇头中,被消磨殆尽。
丈夫赵建国起初还陪着她,请了假一起寻找。
但家里的低气压,和母亲张兰日复一日的抱怨,让他很快就筋疲力尽。
“找找找,天天就知道找!班也不上了,家也不管了?我看她是魔怔了!”
“印那些破纸花了多少钱?二百块!够我买多少肉给我大孙子补身体了!真是败家!”
张兰的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终于有一次,当林婉秋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又听到婆婆的数落时,她忍不住了:“妈!念念也是您孙女,您就一点不心疼吗?”
张兰立刻把眼一瞪:“我怎么不心疼?可光心疼有什么用!警察都说找不到了,这就是命!你冲我发火,有本事把人找回来啊!”
林婉秋气得浑身颤抖,她无助地望向丈夫,渴望一丝支撑。
赵建国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疲惫:“婉秋,你冷静点。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吵了。”
一句话,将林婉秋打入了万丈深渊。
她终于明白,在这场巨大的灾难里,她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03
十五年,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长大成人,也足以让一颗滚烫的心冷却成灰。
林婉秋和赵建国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他们像合租的室友,维系着表面上的完整。
几年前,张兰中风导致行动不便,更是理直气壮地搬了进来,彻底霸占了这个家。
她对林婉秋的怨气也与日俱增,总是指桑骂槐。
“我这苦命的,老了还要看儿媳妇的冷脸。我要是跟我大儿子过,早就享清福了。”
“有些女人啊,就是命不好,自己看不住孩子,还怨天尤人一辈子,全家都跟着倒霉。”
林婉秋早已学会了屏蔽。
她戴上耳机,用家务和工作填满所有的时间,用肉体的疲惫来麻痹精神的痛苦。
念念的房间,她还保留着原样,每天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出了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这天,电视里正播放着高考放榜的新闻。
“……下面我们来连线本省的理科状元,江月同学。江月同学以718分的优异成绩,被京华大学预录取……”
张兰在一旁不屑地撇嘴:“又是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了不起。”
林婉秋本想换台,可当镜头切给那个叫“江月”的女孩一个清晰的特写时,她整个人如遭电击,僵在原地。
屏幕上,那张自信明媚的脸庞,那双爱笑的眼睛,尤其是左眼眼角下方,那颗和念念一模一样的小小红痣!
林婉秋手中的拖把“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不会的……怎么会这么巧……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而出。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贪婪地捕捉着女孩的每一个神态。
像,太像了!如果她的念念没有丢,长大了,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04
一粒火星,足以点燃压抑了十五年的草原。
林婉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江月”的一切。
她把所有能找到的照片和视频都下载下来,反复观看,日夜不休。
“建国,你快来看!”她拿着手机,冲到正在看报纸的丈夫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看这个女孩,她的眼睛,她的嘴巴,还有这颗痣!她就是我们的念念,她一定是!”
赵建国扶了扶老花镜,凑过来看了几眼,随即皱起了眉头:“婉秋,你是不是太累了?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为一颗痣就……”
“不!这不一样!”林婉秋的声音尖锐起来,“这是一种感觉!我是她妈妈,我能感觉得到!”
“感觉?”赵建国把报纸重重一摔,也来了火气,“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人家是高考状元,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庭美满!你现在跑过去说你才是她妈,你让人家怎么想?你这是在毁了人家!”
张兰拄着拐杖,闻声从房间里出来,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女儿想疯了!做什么白日梦呢!就算咱们的念念还活着,能有这么好的命?我看啊,是看到人家家庭条件好,想去攀高枝吧!”
这句话,像一盆淬了毒的冰水,从林婉秋的头顶浇下。
“你闭嘴!”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十五年的委屈、怨恨、痛苦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如果不是你弄丢了我的女儿,我需要在这里做什么白日梦!你才是毁了她一生的人!”
“你……你这个疯子!”张兰气得嘴唇发紫,拐杖敲得地板咚咚作响。
“够了!都别吵了!”赵建国暴躁地吼道,结束了这场争吵。
林婉秋看着眼前这两个冷漠的“亲人”,心彻底死了。
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赵建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在通知你。我一定要去找到她,弄清楚真相。”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回房,拿出了床下那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她。
05
林婉秋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江月养父母的信息和住址。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甚至雇了一个私家侦探,只为了能拿到最关键的证据。
等待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一周后,侦探打来电话,说事情办妥了。
他以社区活动抽奖为名,送了一套茶具给江月家,并成功从江月用过的杯子上,提取到了可以用于DNA检测的样本。
林婉秋捏着那个物证袋,仿佛捏住了自己失落的十五年人生。
她拿着样本,走进了本市最权威的一家基因鉴定中心。
当她把自己的血样和那个来之不易的样本一同递进窗口时,她的手抖得厉害。
交完加急费用,她拿着回执单,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这三天,会是天堂,还是地狱?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在她盯着手里的回执单发呆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赵建国打来的。
林婉秋本不想接,但电话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冷冷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赵建国的呼吸声急促而慌乱,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她小姑子的哭喊声。
“婉秋,你快回来!你先别管什么鉴定了,快回来!”
林婉秋的心猛地一沉,冷硬地问:“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赵建国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要崩溃的恐惧。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林婉秋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握着的手机“啪”的一声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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