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庭上,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叫刘汉。
曾经他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是一方首富,风光无限,是人们口中的“四川骄傲”。
可是当提到黑社会时,人们总会想起影视中那些凶狠残暴的角色,可相比之下,刘汉所做的事情,却更让人后背发凉。
若论势力,那些影视中的黑老大在他面前只能算“弟弟”。
刘汉的生意横跨金融证券、能源电力、房地产等多个领域,资产高达400亿人民币。
但就是这样一个商业大佬,最终却沦为了阶下囚。
为了给他定罪,警方突破了重重困难,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另一种身份以及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今天就让我们来梳理一下这个刘汉黑社会集团的负面事情,一切还得从震惊四川的三声枪响说起...
1.
时间回到2009年1月10日下午三点,四川广汉的街头本应如往常一样热闹,人们穿梭其中,做着自己的营生。
可就在这时,一辆汽车急匆匆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凶手迅速下车,手中持着枪,朝着人群疯狂扫射。
三人瞬间被枪击身亡,还有两名群众被榴弹击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凶手便上车扬长而去。
这种明目张胆在闹市区杀人的事件,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惊恐万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起可怕的案件。
案件发生后,警方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将此案设为“110专案”进行跟踪督办侦查。
警方夜以继日地工作,很快就抓获了两名犯罪嫌疑人——袁绍林和张东华。
根据两人的交代,他们确实是案件中的持枪行凶者。
但令人震惊的是,这两人竟然只是他人手下的枪手,幕后的指使者是他们的老板刘维。
刘维是广汉以源石业公司的老板,身高1米7左右,在当地是红极一时的民营企业家。
而死者之一的陈富伟,则是他的商业竞争对手。
案件发生后一个小时,刘维的全部资料和通缉令便被发布,各地警方开始对刘维可能隐蔽的地点进行布控,同时出动大量警力,全力进行搜查。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2.
每当专案组准备抓捕狡猾的刘维时,他好像总能未卜先知,在抓捕行动开展之前迅速神秘消失。
这一晃就是4年过去了,刘维依旧逍遥法外。
一次两次扑空可能是巧合,但每次都能脱身,这让警方意识到这人绝非一般。
很快警方决定继续深入挖掘刘维的背景。
刘维是当地有名的社会混子起家,闯荡江湖多年,打打杀杀、作奸犯科的事儿广为人知。
他之所以能够从一个小混混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成功“洗白”,是因为当时有一个在四川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刘汉,正是刘维的亲哥哥。
刘维从警方的布控中逃脱,当然不是巧合,而是刘汉靠着他的特殊人脉关系,打听到了专案组的行动路线和时间点,然后转告刘维。
随着专案组调查的深入,越挖越深,发现不得了了。
这个刘汉除了涉嫌包庇窝藏之外,极有可能还领导着一个特大涉黑犯罪集团。
也就是说,这个刘汉才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警方迅速行动,在2013年3月13日将刘汉抓捕归案。
四天后又在广汉抓到刘维。两人落网之后,又陆续抓捕了各类犯罪嫌疑人31名。
考虑到案件涉及的人员众多,这个黑社会集团在当地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案件交由湖北咸宁市警方接手,并从湖北全省调取了精锐侦查团队。
很快警方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除了2009年的枪击案,当地还有不少多年悬而未决的无头案,都与这个刘氏兄弟有关。
从1993年开始,这个黑社会团伙涉嫌多起暴力伤害案件,导致七人死亡,两人受伤。
刘汉一人就涉及十多项罪名。
但犯罪嫌疑人刘汉已经叱咤风云多年,归案之后拒不配合调查,还大放厥词:“我的事情,你们湖北警方没有能力也无权处理。”态度十分嚣张,依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以审讯很难有什么收获,只有拿到铁证,才能让这个顽固分子伏法。
因此证据成了关键,可搜集证据却是最难的。
2013年5月,湖北专案组赶赴四川当地展开调查取证,却发现取证工作根本无法进行。
尤其是广汉当地的群众,几乎就是谈“刘”色变,刘氏兄弟的名字提都不敢提。
民众知道是警方调查取证,也知道兄弟两人已经被抓了,但他们有自己的顾虑。
因为他们已经被刘家的黑恶势力笼罩多年了,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认知。
他们觉得刘家兄弟只是被抓了,又不是被绷了,人家势力那么大,关系那么硬,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被放出来。
这时候要是给警方提供证据,回头肯定得倒大霉。
这种情况导致警方得不到有用的线索,这也注定是一场正义和邪恶的拉锯战,无法轻易胜出。
可是证据却是胜利的关键因素。
是否能提供证据,也在很多知情人的内心不断权衡。
就像《让子弹飞》里有一句台词叫“谁赢他帮谁”,所以警方要做的就是不断坚持、可重复地去调查,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民众面前,让他们知道这个刘氏兄弟真的即将被打掉了,这也是给他们增加信心的一个过程。
3.
十个月的努力,警方一直在坚持调查走访。
最后经过警方的不断努力,长期受到压迫的民众,最终选择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越来越多的举报信被送到了湖北专案组的手中。
把所有的这些证据进行汇总,刘氏兄弟,尤其是刘汉的真实面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刘汉生于1965年,是四川广汉人,父母都是教师。
在五个孩子中,大哥刘健很早就出来混社会,后期经营游戏厅,沉迷其中。
二姐刘小平后期在刘汉的企业中任职财务总监,最小的老五就是刘维。
1985年的时候,刘汉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工人。
1986年,他离开工厂,走上自己的淘金之路,想通过倒卖木材赚钱。
他非常聪明,但这种聪明却用在了旁门左道和偷工减料这方面。
比如为了让木材多卖钱,他会通过斜锯来增加木材横切面的面积,算账的时候卖价就会提高。
类似这种小技巧还有很多,因为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很多人做生意没有经验,就吃了他这个亏,所以他通过倒卖木材就赚到了第一桶金,不过也是损人利己来的。
尝到了甜头之后,刘汉的胆子越来越大。
1993年,他进入到期货市场之后,通过各种特殊途径获取大量的可靠消息,投资事业顺风顺水,就这样迅速积累了巨额资本。
有了钱之后,为了让自己的产业更加壮大和得到关照,他开始行贿。
比如往外送各种昂贵的珠宝,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或者织一个赌局在桌上,以输钱代替行贿。
刘汉左右逢源,事业发展顺风顺水,资产迅速暴增。
但这种不易的成功和招摇也给他拉来了仇恨。
1997年2月1日,刘汉在广汉西园宾馆门前上车,关门后突然遭遇枪击。
但是两枪打歪了,没有人受伤,问题不大。
雇凶开枪杀人的正是刘汉生意场上的对手——建号集团老总袁宝璟。
因为刘汉进入广汉之前,袁宝璟在期货市场如鱼得水,自从刘汉来以后,动用各种关系和力量修改期货市场的规则,导致袁宝璟损失了9000余万元。
而袁宝璟也知晓其中的黑幕,由此起了杀心,必须除掉刘汉以解心头之恨。
但那个年代因为没有监控,枪手作案之后直接跑路,所以警方并没有很快确认袁宝璟的罪行。
但后期因为袁宝璟公司内部的矛盾问题,他又先后两次雇凶杀人,导致一人死亡,之后才确认了他也是雇凶杀害刘汉的背后元凶。
2005年1月13日,袁宝璟被判处死刑。
在死刑执行前,他向国家捐赠了约495亿的资产,有人说他是为了保自己的一条命,但总之结果没有改变。
2006年3月17日,袁宝璟被以注射的方式执行死刑,他也成为了中国首位以注射方式被执行死刑的罪犯。
4.
再把话题拉回来,遭遇到袁宝璟暗杀的刘汉侥幸逃脱,但那之后,他也开始重视自己的安全问题,就让弟弟刘维全权负责保护自己,并且配备了手枪等武器。
至此刘氏兄弟开始联合在一起。
刘汉在幕后策划操控大局,刘维负责扫平一切障碍。
为了组成一个专门的武装力量,在遭遇枪击一个月后的1997年3月,刘汉斥巨资9998万元,在绵阳成立了四川汉龙集团,但法人代表不是他本人,而是好兄弟孙某某,可这并不影响他有着绝对的领导权。
他在汉龙集团设立了一个安保部门,一群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为了少走点弯路,找个稳定的工作,年纪轻轻就入职,成为了保安。但这些人打拼的经验丰富,所以这个安保部门的战斗力极强,还购置了枪支弹药,不仅负责内部的安保,很多时候也负责主动出击。
刘汉也发现,金钱加上武力的结合,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更简单。于是刘汉多次在会议上强调:“为了公司的利益,必须敢打敢拼,干架必须要赢,出事公司负责,不敢干的就趁早滚蛋。”所以这个队伍遇到事情,那是真往前冲,不管不顾的。
1998年,刘汉的公司在绵阳市仙游区小岛村开发房地产,因为拆迁补偿款的问题,与村民发生了激烈冲突。
8月13日,这个安保队伍就被派来扫平障碍,结果一位村民惨遭不幸,在暴力冲突中被刺身亡。
然后为了垄断游戏机和赌博市场,刘维命令手下当街枪杀了竞争对手。
1999年初,绵阳另一个黑道人物扬言要炸掉汉龙集团的保龄球馆,刘汉听说之后,马上指示手下将其杀掉。
每一次除掉障碍,公司果然负责,刘汉上下打点一番,动用自己的关系,事情就不了了之。
2000年之后,刘汉已经膨胀到无法无天。
只要是出现赚钱的项目,他必须拿下,就算是出现竞争对手,也会被各种威胁安排到退出。
坊间已经传开了,和他对着干的都没有好果子吃,要么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或者是彻底地消失了。
多吓人呢,就这样,刘汉用钱开路,用枪清扫,资产越来越多,巅峰时期的总资产超过400亿之多。
5.
他的生活也极尽奢华,一顿饭上万都是稀松平常,最猛的一次,一顿饭吃了80多万。
再说他的座驾,一般有钱人都说自己有多少辆豪车,而刘汉名下世界顶级豪车有一库,一个大仓库里面有几十辆,分别排开,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他经常乘坐的就是一辆价值1300多万元的豪车。
汉龙集团成为四川最大的民营企业,名下持有境内外上市公司五家,一些上市公司旗下还拥有数十家子公司,他总共拥有全资和控股企业30多家,横跨金融证券、能源电力、房地产、创业开发等多个领域。
多重光环加身,资本大鳄、创业大亨,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刘汉同时大力投入慈善事业。
从1997年到2008年,这11年间,刘汉做了不少好事,修路建桥捐款,先后在四川境内投资建设了几十所希望小学。
汉龙集团一时备受美誉,刘汉被称为四川首善、大善人。
最具代表的就是他捐资修建的刘汉希望小学,这个学校在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中屹立不倒,被誉为史上最牛希望小学。
作为杰出的企业家代表,他的弟弟刘维都到了一定的程度,刘汉本人也连续三届当选,还有20余项个人荣誉,也曾被福布斯杂志称为潜在水底的真正富豪。
2010年,他接受了华尔街日报的采访,披着貂皮大衣志得意满,说刘汉从来都是赢家,刘汉从不失手,浑身散发着舍我其谁的气概,算是彻底起飞了。
可这就是警方所掌握的刘汉涉黑集团的真实面貌和犯罪事实。
所以才有了面对审讯时他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以及相关知情人的不敢配合。
最终还是警方的努力,找到了这么多可靠的人证。
2013年5月,警方开始专注集中力量做物证的搜集和确认工作,全力深挖犯罪事实。
但这里面的工作依然困难重重。
有一组数据,400多位民警行程10万公里,往返奔波大半个中国,询问多达600余人,获取证人证言1000多份,调取了相关资料1万多份,才终于取得了大量有力证据。
2014年3月31日,包括刘汉、刘维共计36人的涉黑组织的系列案件,在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
因为刘汉的听力有问题,法庭给他配备了助听器,还给他的座椅上铺了一个坐垫,让他能够坐着舒服点。
这背后的原因让人感到暖心,只因为他的身体不好,而且还协助他找到了由著名律师和学者组成的辩护团队,这一切就是为了和刘汉涉黑集团拉开架势,进行一次彻底的对决,必须让他背负罪名接受审判。
6.
在法庭上,面对公诉人出示的大量物证和1480名证人的证言,相关命案中的现场勘验笔录、死者尸体的法医学鉴定报告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会计报表和银行账目等非法敛财书证,刘汉的态度只是淡淡的一句话:“我不知道啊。”
对于所有的指控,他只承认出于亲情的包庇过自己的亲人,也就是刘维,关于所有暴力犯罪的指控都矢口否认,并不知情,手下为什么要杀人,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杀别人。
对于他这种态度,其实所有人都是早有准备。
为了让刘汉认罪,公诉人开始打出一套组合拳。
首先是传唤了汉龙集团暴力武装分子中的一员,这个小弟出庭之后,认定了刘汉还曾经下达的命令:“为了公司利益敢打敢冲,必须打赢,出事公司负责。”
还把说这话的时间、场合说得非常详细。
刘汉直接破防:“你是汉龙集团非常非常低层的员工,你根本就没有给我交流的时间和场所,我那么忙,我有时间给你交流吗?”
这段话违反了法庭纪律,但他还是强调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公诉人又提到,他为了拿到某河段的采砂权,过程中七行八士,让刘维通过恐吓手段去运作,使得在投标中的一次举牌就获得了采砂权。
刘汉为了撇清关系,回答中充满了凡尔赛的味道:“老表,证人低,为了一个沙场几百万,我去探通投标,有那么可怜吗?想对别人说起来,几十万上百万可能是大钱,对我们来说是小钱,我还是一个企业家,不要脸啊?我是企业家啊,我要脸的啊。这些年呢,多了不说,我在澳门、新加坡、美国等地方赌博,那输的钱就差不多10亿元啊,在澳门一天就能输掉2亿,所以怎么可能为了几百万去搞这种事情啊...”
但是很显然,刘汉说自己挥霍无度、嗜赌成性的辩解,和他的犯罪与否不存在关联。
公诉人顺势又提出了刘汉违法经营赌博场所的事情。
根据保镖的口供,2008年的5月至10月间,刘汉曾多次组织人到私人会所进行赌博,然后从中抽水,还现场放贷,取得了上百万的非法收入。
而且为了疯狂敛财,2008年以来,刘汉通过编造虚假贷款项目、虚假贸易合同的手段,骗取银行等金融机构巨额贷款,资金总额高达人民币38亿多元,外加美金1.4亿。
而这些铁一般的证据,显然是刘汉口头拒绝无法否认的。
公诉人还准备了大量的物证,法庭上出示了涉案的20支枪械以及子弹677枚,涉案的管制刀具100多把。
刘汉的员工也出庭作证,这些武器的确属于这个团伙,认定了他们涉黑和暴力组织的特征。
然后公诉人宣读刘汉集团最核心成员孙某某的证言。
那个孙某某就是汉龙集团的法人代表,算是元老级别,跟随了他十多年,这两人一起成立的这个涉黑公司招聘打手。
对此刘汉抱着侥幸心理开始了最后的顽抗,首先他觉得孙某某作为管理层,和很多事情也存在关联,如果自己完了,那他也好不了。
而且孙某某身患重病,导致行动不便,只能在医院治疗。
虽然也存在赌的成分,但他必须表现得很硬气,说这个孙某某的证言就是一派胡言,纯属胡编乱造,他要求孙某某出庭,他要和他当面对质。
虽然孙某某气色很差,十分虚弱,但他也成为了关键的证人。
在是否参与了王永成被枪杀案件这个问题上,公诉人问:“有没有人安排你实施这起犯罪?”刘汉:“我跟你说,叫你去叫,叫你去教育他的,还是这个,我跟你说,那那那你去叫他们去教育他,是不是你就带我去把它做掉?”
孙某某:“汉哥,当然案子如果是我,我选择面对的,你把兄弟们的心都伤完了。”
他为啥说把兄弟的心都给伤了呢?
因为这帮老兄弟们所谓和他出生入死,但却感觉没有得到应有的收获。
刘汉自己发了大财,风光无限,背叛了兄弟们,而兄弟们待遇却很差,平时也赚不到什么大钱,只有在指使他们去杀人的时候,才会拿出一部分作为奖励。
但人都不傻,杀人是要掉脑袋的,好事想不到他们,这种事情就指使他们往前冲,这还是个人吗?
所以孙某某宁可伤自己,也不想再助纣为虐。
刘汉面对曾经最倚仗同伙的突然转变,猝不及防。
在翻看辩护团队给他准备的质问证人的话术,却没有能用得上。
一时间在法庭上像个小丑。
刘汉的辩护律师也开始流汗了,已经错乱的刘汉马上又迎来最后一拳,当刘汉看到法庭传唤的最后一个证人后,“怎么...怎么会是你...”说完便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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