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5 年冬,南山公社教师周天明冒雪前往县城培训,途中摩托车抛锚,零件散落雪地。
他扛着零件求助山村,却因特殊年代的警惕氛围屡遭拒,最终被年轻寡妇蒋茹泉收留。
蒋茹泉独自带着五岁儿子狗剩生活,村民对其充满猜忌,生产队长井某亦对她格外警惕。
周天明发现,蒋茹泉深夜会偷偷翻看旧箱柜中的木箱,而墙上残留着被刮去的字迹,种种迹象暗示其亡夫赵光明身份特殊。
雪停后,周天明因山路封闭折返借住,与蒋茹泉母子相处渐熟,修好了赵光明留下的收音机,也从狗剩口中得知赵光明曾用画和故事陪伴孩子。
可是当井队长带队清查反动物品,在蒋家地板下搜出藏有书籍和笔记的木箱时,周天明这才惊觉,这个被全村孤立的女人,竟藏着可能颠覆其命运的秘密...
1.
1975 年的冬天,冷得厉害,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得人脸生疼。
我骑着摩托车,在去县城参加教师培训的路上艰难前行。
这摩托车是去年我从城里带到乡下的,虽说在村里人眼里算是个稀罕物,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它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直直往我脸上砸,没一会儿,我的眉毛和胡子上就结了一层白霜。
突然摩托车发出“嘎吱”一声怪响,接着就熄了火。
我赶忙下车查看,发现是车上的一个重要零件坏了,零件零零散散地掉在雪地上,被雪迅速掩埋了一部分。
我蹲下身,试图把零件捡起来,可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不一会儿,零件就又被雪盖住了。
我用手帕把眼镜包好,防止镜片被雪糊住,然后抬头望向四周。
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瞧见远处山村里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小黑点,那是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扛起摩托车零件,艰难地一步步朝着那些黑点走去。
这些零件沉甸甸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沉重又无助。
每走一步,雪就“咯吱”作响,仿佛在提醒我和外界的联系断了,在这冰天雪地里,我孤立无援。
到了村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黑狗朝着我汪汪叫。
我眼睛上结了一层薄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连狗的样子都看不太清了。
“谁家的狗!别叫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我循声望去,是个老太太,她躲在一间矮房子里,门开了一条小缝,正警惕地看着我。
我朝她走过去,勉强挤出点笑容,说道:“大娘,我是南山公社派来的老师,去县里开会,摩托车在雪地里坏了。能不能让我借住一晚?”
老太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我,问道:“南山来的?那边闹得凶,听说抓了几个反动学术权威。你也是?”
我连忙解释:“我是下乡支教的,在山那头的小学教书。”
老太太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嘴里嘟囔着:“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这年头,坏人可不会写在脸上。”说完,她就把门关上了。
村子里的人家似乎都对陌生人充满了警惕。
有的一看见我,马上就关紧门窗,仿佛我是洪水猛兽;有的还吓唬我说要放狗咬我。
这文革的紧张气氛,在这偏远山村也没少半分。
天越来越黑,我在村子里转来转去,就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雪都没过脚踝了,每走一步都费劲得很,我的脚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你要找地方住?”突然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一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年轻女子,站在一座矮矮的土砖房前面。
她的脸很白,在这昏暗的天色里特别显眼。
“对,就住一晚。”我说道,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绝望。
“跟我来吧。”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示意我跟上。
她走路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什么动静。
周围气氛怪怪的,村民们都在自家窗户后面偷偷看我,还小声议论着。
“别管他们,”她好像看出我的不安,“他们就是怕生。”
土砖房不大,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个小厨房。
屋里东西很简单,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旧箱柜。
“你睡这儿,”她指着一个小偏房,里面只有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我和孩子睡正屋。”
“谢谢,这样就挺好。”我放下行李,心里满是感激。
“我姓蒋,你叫我茹泉就行,”她一边说一边生炉子,“天冷,我烧点热水,你洗把脸。”
“我姓周,叫周天明,在十五里外的小学教书。”我跟她解释。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灯光下,我注意到她眼睛特别亮,透着股说不出的坚毅。
从侧面看她,鼻梁挺挺的,嘴唇薄薄的,带着股倔强劲儿。
“我男人走了两年了,”她突然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所以村里人都叫我寡妇。”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不吭声。
她也不再说话,专心往炉子里添柴烧水。
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那手指熟练地摆弄着柴火,在火光里显得特别灵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还能看到“破四旧”“革命无罪”这些标语。
在角落里,一个大概五岁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地坐着,拿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那是我儿子,叫狗剩。”蒋茹泉说,“他不太爱说话。”
狗剩正画着,突然抬头冲门外喊:“娘,有人!”
门外紧接着就响起了敲门声,蒋茹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2.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身上穿着打了补丁却干干净净的蓝色棉袄。
他瞧了我一眼,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井队长。”蒋茹泉的声音低了下去。
“听说你家来了城里的客人,”井队长目光在屋里扫来扫去,“得登记。”
我往前一步说道:“我是南山公社下乡的教师周天明,去县里开会路上摩托车坏了。雪太大,所以想借住一晚。”
井队长上下打量着我问:“你有证明吗?”
我赶忙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和培训通知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了些。
“现在这时候敏感,来路不明的人多,”他把证件还给我,“蒋茹泉家条件不好,明天雪停了你可以去生产队住。”
“不用了,我明天一早就走。”我回答道。
井队长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蒋茹泉一眼,转身走了。
我留意到他走的时候,往那个旧箱柜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警惕。
“他是生产队长,”蒋茹泉关上门小声说,“村里的大小事儿都归他管。”
“他好像对你…”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
“防着我呢,”她接过话茬,“他们都防着我,就像防着啥不好的东西。”
晚饭很简单,就一碗红薯粥,还有几片咸菜。
蒋茹泉给我盛了一大碗,她和孩子却只盛了小半碗。
“你们也多吃点。”我推辞道。
“够了,”她摇了摇头,“我们习惯了。”
吃饭的时候狗剩一直偷偷看我,眼里满是好奇。
我朝他笑了笑,他却像受了惊,一下子躲到他母亲身后。
“他很少见外人,”蒋茹泉解释道,“尤其是男人。”
饭后蒋茹泉收拾碗筷,我坐在小偏房的床沿上,拿出笔记本,想把今天的事儿记下来。
偏房墙上有一些奇怪的印子,像是被人刮掉的字。
借着煤油灯那点微弱的光,我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线条和符号,可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刚想问,蒋茹泉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洗洗脚吧,”她放下水盆,“晚上冷,别冻着。”
我道了谢,却发现她的目光在墙上那些印子那儿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她弯腰放盆的时候,一缕头发垂了下来,差点碰到我的手背。
在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莫名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微微愣了一下,马上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收留我,”我轻声说,“不然我今晚说不定得冻死在外面。”
“这不算啥,”她避开我的目光,“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夜深了,外面雪还在下。
我躺在窄窄的木床上,听着屋顶上雪落下的声音。
偶尔能听到正房里狗剩轻轻的呼噜声,还有蒋茹泉翻被子的细微声响。
那种奇怪的亲近感又冒了出来,好像这小屋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就剩我们三个。我想着蒋茹泉躺在床上的样子,她那双带着点忧郁的眼睛,是不是也在盯着黑暗琢磨着事儿。
半夜,我被一点轻微的动静弄醒了。
一开始以为是老鼠,后来听出来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月光从窗纸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道银色的线。
我悄悄坐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
蒋茹泉站在正房中间,正对着那个旧箱柜。
她轻轻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箱。
月光下,她的侧脸看着格外安静。
她背对着我,慢慢打开木箱,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是什么,只瞧见她肩膀微微发抖。
突然一块地板“吱呀”响了一声,蒋茹泉警觉地转过身来。
我赶紧躺下装出熟睡的样子。
听到她轻轻把东西放回木箱,然后关上箱柜。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睡着了。
接着我听见她回到自己床上,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那个木箱里到底藏着啥秘密?为啥蒋茹泉要在深夜偷偷翻看?这些问题让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3.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可天阴沉沉的,感觉随时还会下雪。
我起得很早,想去看看摩托车能不能修好。
蒋茹泉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煮着稀粥。见我起来,她点了点头:“吃了再走。”
“谢谢,麻烦你了。”我说。
“不麻烦,”她声音很轻,“很少有人在我家住。”
“为啥?”我问道。
她没回答,只是接着搅锅里的粥。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我这才看清她昨晚在黑暗里没看清的柔和模样。
吃过早饭,我准备离开。蒋茹泉给我包了两个红薯饼,说路上饿了能吃。
我们递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轻轻一颤,赶忙把手缩了回去。
“我去看看我的摩托车,”我说,“说不定能修好。”
“修不好的,”她摇了摇头,“雪太大,零件进水冻住了。”
“我去村里借点工具试试。”我还是坚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4.
门外站着几个村民,打头的是昨天那个老太太。
她伸出手指着我跟周围的人嚷嚷:“瞧,我就说吧,寡妇家留了个男人!”
蒋茹泉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她站在门口,默默承受着众人的目光。
“周大娘,”我往前跨一步,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是南山公社的教师周天明,摩托车坏在路上了,在这儿借住一晚,今天就要走。”
“教师?”周大娘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逃犯啊?”
“井队长已经查过我的证件了。”我解释道。
“哼,井队长!”周大娘满脸不屑,“他眼里只有公事,可不管村里的风气好坏!”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插话说:“蒋茹泉家向来不留外人,咋就留了你呢?”
我刚要张嘴解释,蒋茹泉却拉住了我,小声说:“别费劲,越解释他们越不信。”她拉着我袖子的手,我都能感觉到在微微颤抖。
站在她身旁,我头一回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有点像野花散发出来的。
周大娘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跟我说:“小伙子,你不知道吧?她家男人死得不明不白,村里人都在说…”
“周大娘!”蒋茹泉突然提高声音打断她,“我男人是病死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病死?”周大娘又是一声冷笑,“他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这算啥病?”
村民们哄堂大笑,蒋茹泉的脸色愈发惨白,我能感觉到她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够了,”我忍不住开口,“她好心收留我,你们不该这么说她。”
“哟,还护上了?”周大娘瞪大了眼睛,“小伙子,你不知道这女人邪乎得很,村里的老蒋头去年就是被她…”
“周大娘!”井队长的声音突然传来,他从村道那边走了过来,“又在这儿传啥闲话呢?”
周大娘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没再吭声。
其他村民也慢慢散开了,就剩下井队长站在院子里。
“周老师,你的摩托车不好修,”井队长说,“我让人查看了,零件都坏了。你得走着去镇上,从哪儿搭拖拉机去县城。”
“谢谢,我这就出发。”我说。
“我送你一段路。”井队长说着示意我跟上。
在离开蒋茹泉家的路上,井队长小声跟我说:“周老师,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最好别跟蒋茹泉走太近。”
“为啥呀?”我问道。
井队长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注意我们才说:“她男人两年前死了,死得有点复杂。他这人…有些想法不太合时宜。”
“啥想法啊?”我追问道。
“反正不是啥好事,”井队长含糊其辞,“现在是特殊时期,有些事儿不能乱说。你是知识分子,应该懂。”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
到了村口,井队长给我指了去镇上的路,然后转身走了。
我回头望去,蒋茹泉站在她那间土砖屋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晨光里,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我抬起手跟她告别,她也轻轻挥了挥手,眼神里好像透着股说不出来的不舍。
我没走多远,雪又下起来了。
到了镇上,根本没有去县城的车,我只好在镇上找了家小旅店住下。
老板跟我说,明天早上有辆拖拉机能去县城,我可以搭个便车。
晚上,我躺在旅店简陋的床上,心里想着蒋茹泉和她那个木箱。
那里面到底藏着啥?为啥她丈夫会死得“不明不白”?村民们又为啥都躲着她?这些问题在我脑袋里转来转去,就跟这纷飞的雪花似的乱糟糟。
还有她的眼神、颤抖的手指、身上的香味…这些细节搅和在一起,让我对她愈发好奇。
5.
第二天天气变得更糟了。
我等了一整天,去县城的拖拉机也没来。
镇长跟我说,山路被大雪封住了,起码得等三天才能通车。
没办法,我决定回那个村子,等天气好了再走。
也许我心里也想见见那个孤单的寡妇和她害羞的孩子。
当我又一次站在蒋茹泉家门前时,她满脸惊讶:“你咋又回来了?”
“去不了县城,山路被雪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能再让我借住几天吗?”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
我们在狭窄的门框处擦肩而过,她微微往后退,躲开了我的目光。
“村里人会说闲话的。”她小声说。
“让他们说去,”我试着开个玩笑,“反正过几天我就走了。”
狗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瞧见是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周老师!”
我挺惊讶,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记得我名字,说不定这不爱吭声的小家伙一直都在留意着周围发生的事儿呢。
“你好啊,狗剩。”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晚上,蒋茹泉煮了一锅红薯粥,还包了几个用面粉和野菜做馅的饺子。
我心里明白,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饭菜了。
吃饭的时候,狗剩突然问我:“周老师,你会讲故事不?”
“会一点,”我点点头,“你想听啥故事?”
“爸爸以前给我讲过一个飞船的故事,”狗剩眼睛亮晶晶的,“能去可远可远的地方,没人说闲话的地方。”
蒋茹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洒了出来。
她赶忙拿布擦拭,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狗剩,吃完饭就睡觉,别打扰周老师。”她轻声说道。
“没事儿,”我看着狗剩满是期待的眼神,“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井是在那间昏暗的土砖房里,我讲起了在大学里学过的科幻故事,讲宇宙,讲遥远的星球。狗剩听得入神,蒋茹泉也停下手里的活儿,静静地听着。
故事讲完,狗剩已经昏昏欲睡。蒋茹泉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我看着她那轻柔的动作,那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劲儿让我心里不由得一动。
“谢谢你,”她回来后小声说,“自从他爸爸走了,就没人给他讲故事了。”
“他爸爸…”我犹豫了一下,“是个啥样的人啊?”
蒋茹泉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他是个好人,特别有本事。村里谁生病了,不管穷富,他都会去帮忙。就算是大半夜下着雨,他也会出门去。”
“可村里人好像…”我琢磨着怎么措辞。
“村里人怕他,因为他懂的太多了,”她声音很轻,“在这地方,知道太多不是啥好事。”
我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火光映在她脸上,让我看到了一个既坚强又柔弱的她。
这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就想保护这个坚强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你的眼镜,”她突然说,“镜片坏了吧?”
我这才发现,确实有一片镜片在雪地里走路的时候裂了条缝。
“没事儿,还能戴。”我说。
“我丈夫有副旧眼镜,度数可能跟你的差不多,”她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试试?”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还留着他的眼镜啊?”
“我留着他好多东西呢,”她轻声说,“有些东西不能让别人瞧见。”
她这话里透着警惕,可又隐隐约约带着点对我的信任。
我知道她指的是那个木箱,那个她半夜偷偷打开的神秘箱子。
“你能信得过我,”我轻声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讲。”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灯光下,我们俩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时间不早了,”她最后说,“你也该休息了。”
她起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火边,看着那晃动的火苗,琢磨着那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6.
雪下得愈发大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全是密密麻麻的雪丝。
我站在窗前望着这雪后的世界,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至少得等三天才能出村,”蒋茹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你心里要有个数。”
“三天就三天,”我接过粥碗,“反正培训是赶不上了。”
狗剩在房间角落摆弄着一个用旧布缝的简陋布娃娃,那布娃娃看着破旧不堪。
他抬起头瞧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好奇。
“周老师,你会修东西不?”他冷不丁问道。
“会一点,”我笑着回应,“咋啦?”
“我爸爸的收音机坏了,”狗剩指着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老式收音机,“能修好不?”
我走过去拿起收音机仔细查看。
这是个很老的型号,构造倒不算复杂。
我拆开外壳,发现主要是电池接触不好,还有一些线路接头松动了。
“应该能修好,”我说,“不过得要些工具。”
蒋茹泉犹豫了一下,接着从箱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这是他的工具箱,看看能用不?”
我打开木盒,里面有螺丝刀、钳子、小刀,还有一卷细铜线这些简单工具。
“够了,”我点点头,“我试试。”
整个上午,我一门心思修收音机。
蒋茹泉在旁边缝补衣服,时不时抬头瞅瞅我。
她的眼神让我觉得是在默默鼓励我、认可我。
当我重新装上电池,收音机先是沙沙响了一阵,接着清晰传出一段京剧唱段时,狗剩兴奋得跳了起来。
“修好了!修好了!”他大喊着,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活泼。
收音机里播放的是《沙家浜》的唱段,那熟悉的旋律在小屋里回荡。
蒋茹泉站在一旁,眼眶红了。
“他特别喜欢这个,”她轻声说,“每天晚上都得听会儿才睡觉。”
“你丈夫?”我问。
她点了点头:“他说艺术能让人保持清醒,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日子里。”
下午,蒋茹泉出门去打水,我和狗剩留在屋里。
狗剩缠着我,让我给他多讲点故事。
“爸爸会给我看画,”狗剩说,“好多稀奇古怪的画,上面画着好多线条和符号。”
“啥样的画呀?”我有点好奇。
狗剩想了想:“就是好多线条和字,爸爸说那是他的工作。”
“你爸爸是干啥工作的?”我问。
狗剩刚要回答,门被推开了,蒋茹泉拎着水桶走进来,身上落满了风雪。
“狗剩,去帮我拿个盆,水要洒了。”她说。
狗剩跑过去帮忙,我们的对话就这么被打断了。
蒋茹泉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好像猜到了我们在聊啥。
那天晚上,狗剩睡着后,我和蒋茹泉坐在火边。
屋外风雪呼呼响,屋里却暖烘烘的。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
“你修东西可真在行,”她说,“在城里学的?”
“嗯,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些基础物理和电学知识,”我点点头,“收音机的构造其实不难。”
“你是大学生,”她轻声说,“怪不得能说会道。”
“你丈夫呢?”我轻声问,“他看着也是个有学问的人。”
她的表情一下警惕起来:“为啥这么说?”
“收音机、工具箱,还有狗剩提到的画,”我解释道,“这些可不是普通农民会有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他比我懂得多,可这在现在可不是啥值得炫耀的事儿。”
我想起村里人对她的态度,井队长的警告,还有她半夜偷看的木箱。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可能:她丈夫或许是个被批判的知识分子。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问这些。”
“没事儿,”她苦笑着,“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啥时候才来。”
火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就想抱住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外界伤害。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不早了,睡吧。”
我点点头,起身回小偏房。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忧郁的眼神和那个神秘的木箱。
7.
天气稍微好了些。我在院子里帮蒋茹泉劈柴,狗剩在一旁堆雪人。
这画面看着特别和谐,就好像我们是一家人,在这被大雪困住的小世界里过日子。
蒋茹泉看着我和狗剩玩闹,脸上露出了我头一回见的真心笑容。那笑容特别温暖,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你好久没笑过了吧?”我轻声问。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久了。”
“狗剩需要一个开心的妈妈,”我说,“或许你可以多笑笑。”
“有些时候笑比哭还难,”她轻声说,“特别是在…”
她没把话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在这个到处充满恐惧和猜疑的年代,笑容太难得。
傍晚,我们刚吃完饭,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蒋茹泉脸色一变,小声跟我说:“你先带狗剩到后面房间去。”
我点点头,拉着狗剩躲到后间。
透过门缝,我看到蒋茹泉打开门。
井队长站在门外,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看着像是生产队的民兵。
“蒋茹泉,”井队长声音很严肃,“上级要求清查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留下的反动物品,我们要挨家挨户检查。”
蒋茹泉脸色刷地白了,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进来吧。”
井队长和那两个民兵走进屋,开始到处翻找。他们翻了厨房、床底、柜子,就连墙上挂的毯子都掀起来查看。
“周老师也在这儿?”井队长看到我从后间出来,有点惊讶。
“是啊,雪还没停,路也不通。”我解释道。
井队长点点头,接着检查。蒋茹泉站在一旁,表面看着平静,可我能瞧见她紧握的拳头,肩膀也绷得紧紧的。狗剩躲在我身后,眼里全是害怕。
井队长检查到那个旧箱柜时停了下来。他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些衣物和日常用品。
“箱子呢?”他突然问。
蒋茹泉的脸色更白了:“啥箱子?”
“别装糊涂,”井队长声音严厉起来,“赵光明的箱子,装着他那些东西的箱子。”
“没有箱子,”蒋茹泉很坚决,“他的东西都被抄走了,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嘛。”
井队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对那两个民兵说:“检查地板,看看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民兵们开始检查地板,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敲。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知道他们迟早会发现藏在地板下的木箱。
蒋茹泉站在那儿,像尊雕像,可眼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我清楚,一旦那个箱子被发现,她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周老师,”井队长突然转向我,“你是知识分子,应该清楚现在啥形势。要是知道啥,最好说出来。”
“我才来没几天,啥都不知道。”我镇定地回答。
8.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民兵在屋子角落瞧见一块地板好像有点松。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声叫嚷:“队长,这儿不对劲!”
井队长赶忙快步走过去,亲手把那块地板给掀开了。一个木箱就那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蒋茹泉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狗剩紧紧抱住我的腿,小声地抽抽搭搭哭起来。
井队长亲自把木箱抱出来,放在桌子上。他瞅了蒋茹泉一眼,那眼神里透着好多复杂的东西,接着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几本厚厚的书,还有一叠手写的笔记。
井队长拿起一本书,书封面上烫金的字隐隐约约能瞧见,可我站在远处,根本看不清写的啥。
井队长翻开书页,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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