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夏天最难捱,一身一身地出汗,早上清清爽爽地出门,下午带着一身酸臭下班回家,冲个澡,从身上褪下来的油渍能把下水道都给堵喽!

想起前两天更热,和小朋友们约着出去吃了顿凉粉、黄面,那好像是我午餐里唯一两次没有汗流浃背的就餐,如果大中午选个汤汤水水的午餐,估计我留出的汗都比饭碗的汤还要多。

记得听二姐说过,某一年夏天,母亲带着二姐去自留地里摘菜,也是个大中午,菜还没有摘完,母亲大汗淋漓,上吐下泻,没一会儿,人就瘫软得无法行走了。

自留地离家并不远,但是回来的小路是大田地边上的土路, 还要跨过村里的那条黑水河, 所以很难走,不知道二姐是咋样把母亲连拉带拽地弄回了家。

刚回到家,碰巧父亲从外面赶着马车回来,就立即拉着母亲赶去了乡卫生院。经过诊断,母亲是因为太热,出汗太多而导致的严重脱水,在经过大量补液后,母亲逐渐恢复了过来。

大舅家在卫生院附近,舅母也是卫生院的护士,为母亲搞了好多的糖盐水,手臂上挂着的液体,母亲大口喝着的糖盐水,终于救了母亲一命。

后来,每当回忆起那段往事,我总是有一个疑问,每每我问及母亲,当时那么热的天,为什么一定要赶在那个时间段去摘菜,就不能缓缓,凉快点再去?回复我的是母亲的一顿白眼。

想想当时,一大家7、8个孩子,而且都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就是简单地吃顿拉条子,我们几个都能稀里哗啦干三盘子,打上一筐馕,都不够我们造一个星期的。

如今在小城居住了有十几个年头了,新家里,三伏天里,有凉爽可人的空调,餐桌上随之有切成小块的冰镇西瓜,红瓤里嵌着黑籽,用牙签插着吃,能让人透心凉。

早上打开冰箱,有从昨晚从自家小院里摘好的西红柿、青红椒,不用沾一丁点土,个个都是精品。有时做好了饭,孩子们要是不想吃了,就会转身从冰箱里找其他吃的,这要是搁在当年,能吃上根冰棍,能让我们几个馋三天。

那天在家族群里,看到二姐发出的视频,她家的院子整整齐齐,每个菜畦子都用水泥做好的分隔,各种菜蔬错落有致,边上玫瑰等各种花儿竞相绽放,再也不用跑到那烦人的自留地去摘菜了。

看到这一切,我突然明白母亲当年的白眼 —— 她不是不怕热,是怕我们饿。七八个孩子的肚子,就像填不满的窟窿,她不趁日头最毒时摘菜,等菜蔫了、老了,我们就得啃干馕就咸菜。

如今空调呼呼吹着,餐桌上的菜换着花样来,可每次盛饭时,我总想起母亲蹲在灶台前,一边擦汗一边揉面的样子。

棉布裙衫上的汗渍干了又湿,在后背晕出片深色的云,可她擀面条的手从没停过,仿佛那擀面杖下擀的不是面,是我们兄弟姊妹们的好日子。

这日子真的好了,好到不用再顶着毒日头摘菜,好到中暑了能立刻躺进空调房,好到孩子能挑三拣四地吃饭,好到了冰箱里有垂手可及的各种雪糕、冰淇淋。

可我总觉得,现在的夏天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母亲脊梁上的汗渍,少了二姐托起母亲的勇气,少了糖盐水里那点又甜又涩的滋味 —— 那是苦日子里,最实在的活下去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