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跟家人一起在车站等车,

车来了,原本摇摇晃晃的队伍突然散开,

一窝蜂的朝着车门冲了过去,

当时我还小,家人为了照顾我的安全,

所以选择顺着人群慢慢上,

但这种失序的场所,上的越慢越麻烦。

有很多次我们都到车门口了,车里面开车的人朝着我们喊,

等下一辆,等下一辆,

里面没地方啦!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叫嚷声,下意识的选择乖乖听话,

家人见我老实,二话不说,把我抱在身前,

依旧往上挤,往前怼。

我很不解,但当时太小,

质疑的念想很快被一种迫近感所带来的恐惧吞没,

直到我们终于挤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到处看,

还没看几处,突然发现后面能站人的空位置还不少。

我很兴奋,仿佛穿越了谎言,抵达了真相的彼岸,

我大声叫着家人,然后反过来拉着家人的手,

朝着那空位快速冲了过去,

这一刻,我之前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

而时至今日,家人仍旧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当初没有在往前挤的时候,

告诉我那个说“没位置”的司机在说谎

有些问题,答案是不公开的。

但答案就是答案,你不说我不说,

答案在心中,并未真正消失。

公交车这个事情,其实稍一琢磨就知道,

公交司机的想法,不是车厢里还有没有空位,

而是当他“觉得”人太多的时候,

多一个人,对他而言就多一份麻烦,

所以他宁愿撒谎,也无法接受一旦出现麻烦所导致的冲击,

而且这个冲击,大概率是他一个人负责。

所以,从他的立场而言,他撒谎是有理有据。

但对于上车的人来说,

多等一辆车,意味着时间上的损失是自己承担,

有些人不着急,有些人特别着急,

有些人是能抢一秒是一秒,

有些人是既然别人能上,我也就必须要上。

人头攒动,每个人都顶着自己的理由往前冲,

那些真正有着不得不上的理由的人们,

真的赶时间的人们,

他们不会说自己很委屈,

因为他们知道,说了没用,

什么有用?往前冲有用。

一辆车,有多少位置,不是谁说了算,

而是这辆车什么时候到了挤不上去的时候,

车说了算。

车不会说话,

所以只能以最朴实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告诉乘客,告诉司机,

“我是真的装不下了。”

后面的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装满人的车缓缓驶出车站,

没人会后悔,也没人会痛苦烦躁,

因为大家都知道,

上不去,不是车的问题,

但也没人真的去思考,

这是我的问题。

还是“我们”的问题呢?

如今的环境,早已不同往日。

我小时候等车的那个公交总站,如今竖起了整齐的栅栏,

将人群牢牢圈住,然后规矩地排成队列。

并在每个站台口,都有两三个“疏导员”。

“疏导”这个词是我起的,

因为他们真正的任务,不是劝导,而是控制,

控制的意图很简单,就是让人一个一个地上车,

做不到这点的,他们再负责“疏导回去”。

这些新秩序的存在,让每一个等车的人,

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规矩矩”的魅力。

因此,当车缓缓驶入站台,

虽然人群开始涌动,但不再混乱,

不敢快,也不敢慢,

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急,

但很难再见到那种不讲道理的嚣张,

出现在大多数人的行为中。

当然,大家都明白,规矩必须尊重,

也只能尊重。

可这并不能说明,那脚下的步伐守了规矩,

心中的躁动就真的能彻底平息。

因为我们都清楚,

从那以后,

无人再愿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