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一,本以为手术会很多。换衣服的时候碰到了科室年轻的帅气阿布达夫老师,我问他今天手术多吗?他说有一台小手术。心里想,难道会手术不多吗?来到手术室,看了手术安排,一共两台手术:一台外阴癌前病变切除,一台宫颈癌淋巴结切除。但是第二台手术的时间竟然预测要六个半小时,为什么要这么久?

第一台手术很快结束了。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因为皮损切除过多,最后切口没法完全对合了,还有将近1.5公分的缺损,这也可能是个很大的隐患。在国内,我们如果发现缺损过大的话会做转移皮瓣的,但是主刀最后面对皮损无能为力,仅仅涂了药膏结束手术。

第二台手术还是同一主刀。这位主刀名叫马伦·克莱,年龄在55岁左右,人挺严肃,但是等你和她交流的时候反而非常温和。请教问题时,她很乐意回答。每次合作手术,到点都会提醒我一下去吃饭,和我一样,属于比较内向的人!

言归正传。第二台手术病人来到手术室后,因为之前看过手术介绍,所以有目的地查阅了病历。正好阿布达夫过来了,他又给我详细介绍了病历:病人75岁,宫颈活检宫颈鳞癌,点活检报的大小4x4mm。我以为是早期,结果他调取了彩超和核磁,彩超显示肿瘤7.9cm,核磁显示肿瘤侵犯了膀胱和直肠,分期为IVa期。这个分期(IVa期)在德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出现,我感觉有些意外。联想到我们国内推行的国家免费“两癌”筛查项目,以及“防、筛、诊、治、康、管、教”的综合管理模式,类似这样晚期的病例,在国内相对而言遇到的会少一些。

这例病人拟定的手术方式是:腹腔镜盆腔淋巴结切除+腹主动脉旁淋巴结切除+膀胱镜检查+肠镜检查。和国内差不多,只是可能国内要分开做的。麻醉完成后,我对病人进行了妇科检查,非常惊讶地是肿瘤的确超大,两侧完全吃到了骨盆上,而且直肠明显受累。

消毒后,第一步先行膀胱镜检查。检查结束进入腹腔镜后,镜下除了看到充气膨胀的结肠直肠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包括子宫。这时我发现马伦教授也貌似有点不知所措了。经过一番努力后,仍然暴露不出来。相对明确的是,上腹部除了充气影响暴露外,还合并有粘连引起的解剖变异。

马伦教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后仍然无法暴露,又让巡回护士再次插入肛管并用注射器抽气。一番操作后,一点气也没有排出来。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仍然无法暴露,手术仍然无从下手。我看到马伦教授显得颇为棘手,随即拨打了电话求助胃肠镜医师。一会儿胃肠镜医师来了,携带着奥林巴斯肠镜设备赶到。 很多时候都是其他专业的医师可以随叫随到,而且上台都是教授级别。经过肠镜大夫的帮助后,结肠积气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手术过去三个多小时,算是正式开始。马伦教授没有先清扫盆腔淋巴结,而是选择先清扫腹主动脉旁淋巴结。但是腹主动脉表面很多肠管粘连将血管完全遮盖,而且他们不太习惯用超声刀,所以打开后腹膜很麻烦。后腹膜打开后,发现肠管和血管完全靠在一起,并且肠管有轻微的损伤,又进行了肠管的缝合。期间凯教授(另一位肿瘤博士)也尝试了,均没法完成。

最后,马伦教授再次电话请求支援,叫来了科主任。主任了解了病情且看过腹腔内情况后,几个大夫讨论了一会儿,接着拔出鞘壳,结束了手术。最终终止手术,这个结果让我感到意外。 术后我和阿布达夫交流了,他告诉我腹腔和血管那粘连太厉害,继续手术风险太大,所以决定结束手术。很明显,阿布达夫老师对此结果也颇为遗憾。

通过这一例手术我有很多感想。首先,发达国家推行的社区医疗和家庭医生制度有其先进性,但这次经历也反映出,晚期病例的发现可能仍存在某些需要关注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国家十几年前就进行了全国性的“两癌”筛查,确实惠及了众多人群。

其次,每一例手术都需要极其周密的规划和预案,不断提升处理复杂与意外情况的能力至关重要。

第三,像这样进入腹腔后未能按计划完成手术的情况,在国内似乎也不多见。在国内,如果病人接受了麻醉和手术操作,最终病灶却未能切除,家属的理解和接受度可能会比较低,有时会引发后续的困扰。而在这里,与家属进行坦诚沟通并得到理解,似乎更容易实现。

经过这一个半月的学习和观察,我深切感受到国内医生在工作效率、责任担当和奉献精神方面确实有其突出之处。相比之下,这边很多手术的预约等待时间较长,从首次就诊到手术间隔常超过3个月,甚至存在手术被延期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