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春雪开始消融之际,刘海东站在哨所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渐渐裸露的山岩,心中明白,自己即将踏上归程。

1986年的西藏边防哨所,地处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地,氧气仿若被人抽走了一半,极为稀薄。

这里的天空澄澈湛蓝,白云低垂,好似抬手便能触及。

远处的山峦宛如青黑色的水墨画,连绵起伏,与天际相接;近处的山岭则像一道屏风,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开来。

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海东已在此驻守了将近两年,皮肤被晒得黝黑,可眼神相较于初来之时,却明亮了许多。

刚来时,他望着这漫天的风雪和连绵的雪山,心中满是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去。

但两年的时光,让他逐渐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也让他变得更加成熟。

他来自河南农村,家在豫东平原的一个小村庄。

那里一马平川,不见山峦,更无积雪,村口那棵老槐树便是村里最高的地标。

每到夏天,老槐树的枝叶繁茂,为村民们提供了一片清凉的栖息之所。

孩子们会在树下嬉戏玩耍,老人们则会坐在树下乘凉聊天,那是刘海东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十九岁那年,刘海东瞒着父母报名参军。

直到收到入伍通知书,家人才知晓这个向来乖巧的小儿子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母亲王海燕为此哭了整整一夜,她舍不得儿子离开身边,担心儿子在外面吃苦受累。父亲刘大海虽说表面上予以支持,可眼眶也红得厉害,他不知儿子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

妹妹刘霞彼时刚上初中,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哭着说:“哥哥你别走,家里离不开你。”

但刘海东心意已决,他清楚唯有参军,方能改变这个家庭的命运。

彼时的农村依旧贫困,尽管已经实行包产到户,可底子太薄,想要富裕起来尚需时日。

刘海东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按常理应当留在家中照料父母,可他不甘心一辈子守着那几亩贫瘠的田地度日。

他看到村里有些年轻人出去闯荡,回来后都变得不一样了,有的还带回了新奇的东西和先进的思想。

军队给了他一个走出农村的契机,他绝然不想错过。

如今,即将年满二十二岁的他,依照规定该退伍回乡了。

这两年来,他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除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寄回。

妹妹的学费有了保障,家里也购置了一些新的农具。

父母在来信中说,村里人都夸赞刘海东有出息,都说当兵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每当读到这些话,刘海东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行李箱平摊在床铺上,里面装着他这两年积攒下的全部家当。

几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每一件都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如同刚入伍时班长所教导的那般。

他轻轻抚摸着这些军装,仿佛能感受到这两年来在部队的点点滴滴。

一本《毛泽东选集》,扉页上满是他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

他喜欢在闲暇时间阅读这本书,从书中汲取智慧和力量,也让他对国家和民族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还有家里寄来的十几封信,信封被他悉心保存着,上面的邮戳记录着这两年来浓浓的思念。

他拿起一封信,轻轻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母亲写的信,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他的牵挂与思念。

最为珍贵的,是一张全家福,那是他入伍前在县城照相馆拍摄的。

照片已然有些泛黄,可上面的人物依旧清晰可辨。

父亲刘大海身着他最好的那件中山装,脸上的皱纹尽显沧桑。

母亲王海燕梳着整齐的发髻,眼神温和慈祥。

妹妹刘霞站在最前面,那时的她还十分瘦小,刘海东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着回家的场景。

爹娘想必苍老了许多吧,两年的时光,对于四十多岁的农民而言,意味着增添了更多的白发,刻下了更深的皱纹。

妹妹也该长高了,如今应该已经上高中了。

刘海东在心里盘算着,以妹妹的成绩,考上大学应当不成问题,到那时,这个家便真的有希望了。

县里早已为他安排好了工作——邮递员。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已然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差事。

虽说工资不高,一个月仅有三十多块钱,但工作稳定,并且在村里人眼中,这是个体面的职业。

更为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能让他有机会走遍全县的各个角落,见识到更多的人和事。

他想着,以后可以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土地,将每一封信、每一个包裹送到乡亲们的手中,也算是一种贡献。

“老刘,在想啥呢?”

刘海东睁开眼睛,只见班长王力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王力宏比他大三岁,是山东人,身材高大魁梧,说话直爽干脆。

两年来,这位班长教会了刘海东诸多东西,不仅有军事技能,更多的是做人的道理。

刘海东记得刚入伍时,他连枪都拿不稳,是班长手把手地教他,让他逐渐掌握了射击的技巧。

在生活中,班长也对他关怀备至,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感受到了温暖。

“想家了。”

刘海东如实回答,在班长面前,他向来不会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望着班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希望班长能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

“也是,都两年没回去了。”

王力宏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这是一张陪伴过无数战士的老床,见证了无数的离别与重逢。

刘海东想起以前,这张床上住过不同的战友,他们有的退伍了,有的调走了,但这张床却一直留在这里,默默地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你小子这两年变化可不小,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根竹竿似的,瞅瞅现在,结实多了。”

刘海东低下头看看自己,确实如班长所说。

两年的军营生活,将他从一个瘦弱的农村青年,锤炼成了一个身强体壮的军人。

高原的环境尽管艰苦,却也铸就了他坚强的意志。

他记得刚开始训练时,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常常累得瘫倒在地。

但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慢慢地,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体能也越来越好。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在这儿表现相当不错,上次救张梅那事儿,连长和政委都夸你呢。”

王力宏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临危不惧,有军人的血性。”

提及张梅,刘海东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每次回想起来,他都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之处,可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那天是三月十五日,刘海东记得格外清楚,因为那是他们连队固定的巡逻日。

他被安排前往最远的那条线路,需要走到距离营地十公里外的观察哨,检查设备是否正常运行。

这条路极难行走,大部分路段都是山路,而且海拔越来越高,最高处接近五千米。

刘海东背着沉重的装备,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望着前方漫长的山路,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坚持下去。

当清晨六点整出发之时,天色尚且晴好,天穹万里无云,目力所及之处皆清晰可辨。

刘海东背着二十公斤的装备,循着预定路线稳步前行。

这般巡逻任务于他而言早已熟稔如常,两年光阴里不知往返多少回,路上每一块顽石、每一道沟壑,他都了然于胸。

他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上午十点抵达观察哨时,设备运转一切正常。

刘海东按规程进行细致检查,随后在巡逻日志上签下名字。

此观察哨平日并无人员驻守,仅需定期巡查以确保通讯设备正常运作。

他检查完设备后,又仔细地打扫了一下观察哨的卫生,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返程途中,天气陡然生变。

西边天际涌起团团乌云,风势也渐次猛烈。

刘海东清楚这是暴风雪将至的征兆,遂加快了脚步。

在西藏,气候更迭往往瞬息万变,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可能风雪交加。

他想起以前听老兵们说过,在这高原上,遇到暴风雪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不及时躲避,很可能会被冻死或者迷路。

行至距营地三公里处,雪花开始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转瞬便化作鹅毛大雪。

能见度急剧降低,不出半小时,刘海东眼前便只剩前方十几米的范围。

他艰难地在风雪中前行,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恰在此时,他听见了呼救声。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但经军队训练的刘海东听觉格外敏锐。

他驻足凝神,分辨声音来源后,便朝着声源处走去。

呼救声来自主路旁的一处山坳,此处因地形复杂、易生危险,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

刘海东拨开齐腰深的雪丛,在风雪中艰难摸索。

雪势愈发狂猛,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极大气力。

他的双手被冻得通红,手指也变得僵硬起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找到呼救的人。

终于他看见了张梅。

她被困在一处山石塌方的地带,右腿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面色苍白。

更紧要的是,暴风雪愈演愈烈,气温骤降,若不及时施救,她恐将冻毙于此。

但让刘海东记忆最深的,并非张梅的伤势,而是她的反应。

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个动作并非呼救,而是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小包护得更紧。

即便腿被巨石压住、身处生死边缘,她也未曾松开过那个包。

“别慌,我来救你。”刘海东说着便开始搬挪石头。

那块压住张梅的石头至少有百斤重,寻常情况下单凭刘海东一人难以撼动,但危急关头,他竟爆发出惊人力量。

他寻来一根木棍当作杠杆,拼尽全力才将巨石撬开。

在撬动石头的过程中,他的手掌被木棍磨破了皮,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

张梅的腿虽受了伤,所幸骨头未断,仅是软组织挫伤与擦伤。

刘海东简单为她包扎后,便将她背了起来。

回程的路更是举步维艰。

大雪覆盖下,山路湿滑难行。

刘海东背着张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不慎摔倒。

他的体力飞速消耗,还没走出一公里便已气喘吁吁,但他不敢停歇——天色渐暗,气温也越来越低。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心中想着一定要把张梅安全地带回营地。

途中,张梅数次想要下地自己走,都被刘海东拒绝:

“你腿伤了,走不了远路,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事实上,从发现张梅到返回营地,刘海东整整走了三个小时。

当两人终于抵达营地门口时,他早已精疲力竭,全凭意志力硬撑着。

医务兵立刻上前接应,将张梅送往医务室。

刘海东望着张梅被抬走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幸好旁边的战友及时扶住了他,将他搀扶到了休息室。

事后,刘海东常琢磨:张梅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技术部的女兵平日很少离开营地,更别提走那么远的山路。她去哪儿做什么?又为何无人陪同?这些疑问在他心头盘桓许久,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更蹊跷的是,张梅苏醒后看他的眼神颇为异样:并非单纯的感激,而是带着某种审视,仿佛在评判他是否值得信赖。这种眼神让刘海东很不自在——在他看来,救人本是分内之事,不求回报,更无需这般特殊的“认可”。

“想什么呢?又走神了。”

王力宏推了推他,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没什么,就是觉得张梅这人有点奇怪。”

刘海东摇摇头,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有啥奇怪的?人家是大学生,知识分子,跟咱们这些糙汉子当然不一样。”

王力宏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知识分子本就与普通士兵不同,他们有着更高的文化素养和不同的思维方式。

“再说了,人家长得漂亮、气质好,你小子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刘海东脸颊一热:“班长你别瞎说!”

“哈哈,还害羞了!”

王力宏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不过说真的,张梅确实和其他女兵不一样。听说她去年才调来,之前在哪儿服役,没人知道。”

“真的假的?”刘海东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张梅身上还有这么多神秘的地方。

“当然是真的。我问过其他人,都不清楚她的来历。”

王力宏压低声音,“而且她很少与人往来,除了工作就是看书。你见过她跟其他女兵闲聊吗?”

刘海东细细思索,班长所言确实在理。

张梅在营中如同独行的孤影,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几乎从不与他人闲聊。

这在部队里颇为少见,毕竟军营生活本就单调,大伙儿都爱谈天说笑来排解压力。

他想起以前,战友们休息时总会聚在一起聊天,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经历,而张梅却总是独自坐在一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平时看什么书?”刘海东问道。

“不清楚,尽是些专业性极强的技术资料。我见过几次,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看得人脑袋发疼。”

王力宏摇摇头,“我就奇怪了,一个女兵看那些干啥?又不是工程师。”

刘海东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确实留意到,张梅的知识面异常宽广,言谈间也不像普通技术兵。

那次在医务室,医生为她包扎伤口时,她竟能精准道出药品的成分与作用机理,连老军医都深感意外。

还有一回,刘海东在图书室撞见她——当时他去借一本通讯设备的书,却见张梅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技术手册,读得十分从容,还不时做着笔记。

刘海东英文水平有限,只能看懂简单单词,见状更觉诧异。

他心想,张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为何懂得这么多知识。

“算了,不想这些了。”刘海东摆摆手,“明天就要走了,想那么多干嘛。”

“也对。”王力宏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了,明天下午的送别仪式你准备好了吗?政委说让你讲几句。”

“讲什么啊,我又不会说话。”

刘海东面露愁容——他自小就不善言辞,每次开口都要斟酌半天。

他想起以前在学校时,老师让他上台发言,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还闹了不少笑话。

“就说说这两年的感受,在部队学到了什么,对未来有啥打算之类的。”

王力宏建议道,“不用太复杂,真诚就行。”

刘海东点点头,暗自琢磨该说些什么。

他本性内向,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弯弯绕绕。

部队两年,他最大的收获便是懂得了坚持与责任。

从前在家中,作为最小的孩子,父母姐姐都护着他,凡事无需操心;到了部队才明白,有些事必须自己扛,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他想起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班长和战友们的鼓励让他鼓起了勇气,最终顺利完成了任务。

从那以后,他明白了,只要勇敢面对,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下午,刘海东特意去了趟通讯室,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在那个年代,长途电话堪称奢侈,但他想在离开前听听家人的声音。

他站在通讯室的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通讯员帮他接通了电话,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电话接通时,是妹妹刘霞接的。

“哥!”妹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再过几天就到家了。”

刘海东声音有些哽咽——两年未见,妹妹的嗓音竟已透着成熟。

他仿佛能看到妹妹在电话那头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爹娘都想你,天天盼着你回来。”刘霞说,“妈已经开始备你爱吃的菜了,还说要杀只鸡给你补补。”

刘海东眼眶一热。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只鸡对农家而言极为珍贵,通常只有过年或招待贵客时才舍得杀。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家里杀鸡,他都能吃到鸡腿,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别杀鸡了,留着下蛋吧。”

他忙说,“我回去吃啥都行,家里做的就好。”

“哥,你在那边苦不苦?”妹妹关切地问。

“不苦,挺好的。”刘海东不想让家人担心,“就是想家。”

“我们也想你。爹说了,等你回来就给你说媳妇。隔壁村王家有个姑娘,长得漂亮又勤快。”

刘海东被逗笑:“你这小丫头,还管起我的终身大事了。”

“我哪儿小了,都十七了,马上要考大学了!”

刘霞不服气,“老师说我成绩好,考师范学院没问题。”

“那就好好学,争取考个好大学。”

刘海东鼓励道,“咱家可就盼着你了。”

电话聊了十几分钟,最后是妹妹主动挂断的,说怕耽误他的事。

放下听筒,刘海东心中暖意与酸楚交织——家的感觉大抵如此,即便相隔千里,也能感受到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他想着,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陪陪家人,弥补这两年来缺失的陪伴。

晚饭时,食堂里热闹非凡。

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闲聊。

今日的饭菜比往常丰盛: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汤。

这在高原实属难得,毕竟蔬菜都得从远方运来,成本高昂。

刘海东端着饭盒坐在角落,边吃边听大家说话。

“听说北京那边要搞经济改革了,以后咱们退伍回去,说不定能赶上好时候。”一个战士说。

“我爸来信说,村里包产到户后,今年收成比去年好多了。”另一个接话。

“城里变化更大,我哥说现在街上都有个体户了,卖啥的都有。”

“真的假的?个体户不是投机倒把吗?”

“现在不一样了,国家允许了。我哥说有个卖小商品的,一个月能赚好几百呢!”

刘海东听着这些话,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变革总让人期待,但也意味着未知。

他在农村长大,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此番回乡,不知将迎来怎样的新生活。

他担心自己能否适应外面的变化,能否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正思索间,张梅端着饭盒步入食堂。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巡视一周,最终朝着刘海东的方向走来。

这让刘海东颇感意外,毕竟平日里张梅总是独自用餐,极少与他人同桌。

他看着张梅一步步向他走来,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来找他。

“我能坐这儿吗?”她指着刘海东对面的空位问道。

“当然可以。”刘海东连忙点头,同时招呼身旁的战友腾出位置。

他看着张梅坐下,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张梅坐下后便安静地用餐。

她的吃相十分优雅,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教养,这在部队里显得格外不同。

大多数战士,包括刘海东自己,吃饭时都是狼吞虎咽,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

刘海东偷偷观察着她,发现张梅今天的神情有些异样,似乎有心事。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刘海东,可每次被发现都会迅速移开。

“听说你明天就要退伍了。”张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刘海东能听见。

“是啊。”刘海东有些惊讶,他们之间很少主动交流。

他没想到张梅会主动和他说话,而且话题还是关于他退伍的事情。

“回河南?”

“嗯,回老家,县里给安排了工作。”

刘海东点点头,“当邮递员。”

张梅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吃着饭,但刘海东能感觉到她在思考着什么。

刘海东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好奇,但又不敢贸然询问。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刘海东试探着问。

张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刘海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军队里,大家都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没必要特别强调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觉得张梅的话里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意思,但他又猜不透。

“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张梅接着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别这么说,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刘海东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咱们都是战友。”

张梅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值得信任的人其实很少。”

这话说得很深沉,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女孩会说的。

刘海东感到困惑,但没有追问。

他从小被教导要尊重别人的隐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应该过分打探。

他觉得张梅身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经历,才会让她有这样的感慨。

“为什么这么说?”刘海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经历过一些事情,所以知道人性的复杂。”

刘海东想问她经历了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题太沉重,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讨论。

他觉得张梅似乎不愿意提及自己的过去,他也不想强迫她。

饭后,刘海东回到宿舍继续整理行李。

其他战友都去看电影了,今晚放映的是《少林寺》,大家都很兴奋。

但刘海东没有去,他想在安静的环境中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雪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年的军营生活即将结束,他既期待着与家人团聚,又舍不得离开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他拿出纸笔,想给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自己明天就要回来了。

这是他在部队写的最后一封信,意义格外重大。

他坐在桌前,沉思片刻,然后开始动笔:

“亲爱的爹娘和妹妹: 你们好!

当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两年的军营生活即将结束,我的心情既兴奋又不舍。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和你们团聚了,不舍的是要离开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这两年来,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只是军事技能,更重要的是做人的道理。我明白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坚持,什么叫团结。这些都是在家里学不到的。妹妹,听说你要考大学了,一定要好好努力。我们这个家庭需要知识,需要有文化的人。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全力支持你读书。爹娘,你们辛苦了。这两年来,我虽然不在身边,但心里时刻想着你们。现在我回来了,可以帮你们分担一些负担了。等着我,很快就到家了。 永远爱你们的儿子(哥哥) 刘海东 1986 年 5 月 20 日”

信写完之后,刘海东读了几遍,觉得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准备一会就寄出去。

他想象着家人收到信时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刘海东开门一看,是通讯员小刘。

小刘是个十九岁的小战士,来自四川,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

“东哥,政委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小刘说。

“现在?”刘海东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心中有些纳闷,这个时间找他能有什么急事?不会是退伍手续出了什么问题吧?

“对,说是有急事。”小刘点点头,“让你马上过去。”

刘海东心里有些忐忑,他跟着小刘穿过营地,朝政委办公室走去。

夜晚的营地很安静,大部分战士都已经休息了。

刘海东望着雪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政委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有人在活动。

刘海东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推开门扉,刘海东望见政委老赵端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捏着一份文件。

老赵四十多岁年纪,鬓角已现花白,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政委,平日里对刘海东颇为照拂。

可今日他神情比往常肃穆许多,令刘海东心头隐隐生疑。

“政委,您找我?”刘海东抬手敬了个军礼。

“进来坐下吧。”老赵抬眼,指了指对面的座椅,“明天的退伍仪式,恐怕得往后推推了。”

“推迟?为啥呀?”刘海东一愣,归乡的急切已在心底翻腾多日。

“有些情况需要核查。”老赵放下文件,面色更显凝重,“就说你救张梅那件事。”

刘海东愈发困惑:“那事不是早就结了吗?我哪里做得不妥吗?”

“不是你的问题。”老赵摇摇头,“你得把当时的情形详详细细再说一遍,越周全越好。”

老赵取出笔记本,摆出记录的架势。

这让刘海东倍感蹊跷——那件事当初已按程序上报过,为何此刻又要重新盘问?

他从领受巡逻任务说起,到撞见张梅被困,再到背她返回营地,将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没漏掉任何细枝末节。

老赵听得认真,时不时追问些零碎细节:张梅当时说了啥话?有没有反常举动?

“她那个小布包,你留意到没?”老赵问。

“看见了,她始终抱得紧紧的,哪怕腿被压住也没松过手,我瞧着挺纳闷的。”刘海东如是答道。

“包里装的啥,你清楚不?”

“不晓得,我也没敢问。政委,到底出啥事了?”

老赵没直接回应,接着问道:“那天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在场不?”

“没旁人,就我们两个。那段山路偏得很,平日里少有人走。”

刘海东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她提过为啥要去那个地方呢?”

刘海东仔细回想片刻:“她当时说是奉了上级命令,去检查设备。但具体是啥设备,她没细说。”

“检查设备?”老赵抬眼,“她当真这么讲?”

“没错,就是这么说的。”

刘海东笃定地点头,“政委,您就告诉我到底咋回事吧?家里人都盼着我回去呢。”

“退伍的事暂且放一放。”

老赵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有些复杂,“有些事牵扯得深,得慢慢理清楚。你是个好兵,组织信得过你。”

刘海东揣着一肚子疑团离开政委办公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老赵的话在他脑子里直打转:啥事儿能这么复杂,连退伍都得延后?

难不成救张梅这事儿还藏着啥猫腻?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回到宿舍时,战友们还在看电影没回来。

刘海东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乱得像团麻。他想起张梅昨晚说的那些话,想起她那个神秘的布包,想起她异于常人的见识——这些零碎细节串在一块儿,像是在暗示着啥,可他偏偏抓不住要害。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中充满了焦虑,次日清晨,刘海东又被喊到政委办公室。

这回屋里不光有老赵,还坐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便服,瞧着四十来岁,国字脸,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他身上那股气质跟军人不同,倒更像书里写的特工。

刘海东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刘海东,这位是上级派来的调查员。”

老赵指着那男人介绍,“姓李,你喊他李同志就行。”

刘海东客气地点头:“李同志好。”

李同志上下打量了刘海东一番,颔首道:“坐下吧,咱们聊聊。”

三人围在办公桌前,气氛比昨晚更显凝重。

刘海东能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也沁出了汗。

他紧张地看着李同志,等待着他的开口。

“刘海东,你知道你救的那个人是谁不?”老赵开门见山。

“技术部的张梅啊。”刘海东一脸茫然,闹不懂这问题背后啥意思。

老赵跟李同志交换了个眼神,李同志接过话头:“张梅不过是个化名。她的真实身份,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