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小的空间里,仍能擅于发现美丽的风景
作者/孙树恒
一、云里的太阳
云层是天空的褶皱,藏着被折叠的光。
天气预报说,天阴了,我没有忘了伸手推开窗。玻璃上的水汽晕染出模糊的轮廓,像极了疫情三年许多隔离的时光,我们给自己画的牢笼,用犹豫做栅栏,用胆怯当锁芯。其实风一直守在檐下,带着阳光的温度,等一个转身的瞬间。
我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不过是太阳还没走出云层,就像只要推开一扇门,哪怕是虚掩的门,光就会顺着门轴的缝隙,漫成河。
我知道,太阳从未缺席,它只是在云里打了个盹,等你喊它的名字。
二、墙壁的绿藤
老墙在时光里褪成宣纸,绿藤是洇开的墨。
砖缝里藏着去年的雪水,滋养出第一片新叶时,流浪猫正蜷在墙上舔爪子。它的瞳孔里盛着整个春天的倒影,却从不在意行人投来的目光,就像那些低头赶路的人,鞋跟敲打着路面的节奏,与藤蔓攀爬的弧度,本是同一首诗的韵脚。
墙下的充电桩闪着幽蓝的光,新能源汽车的电池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绿藤悄悄缠绕,把嫩芽探进车窗的缝隙,像是在提醒:再快的车,也赶不上时光的脚步。
那些被露水打湿的清晨,被汗水浸透的黄昏,都在藤蔓的年轮里刻成花纹。我以为的日复一日,不过是时光在偷偷编织铠甲,等某个寻常的午后,忽然发现墙已爬满绿意,而我站在绿荫里,身后是整座绿墙的回敬。
三、花园里的花朵
玫瑰把心事别在枝头,每根刺都藏着温柔的预警。
园艺工的胶鞋沾着泥土,他给花草浇水时的专注,比任何赞美都动人。水流穿过指缝的样子,像极了生活的馈赠,总在不经意间漏走一些,又在掌心留下一些。他从不期待花朵的报答,就像月亮从不要求黑夜感恩。
我不羡慕远方的花海,却看不见窗台上倔强的仙人掌开了花。生活的底色从不是泼墨山水,而是蘸着晨露写下的短句:给枯萎的盆栽留个位置,是豁达;为迟开的花苞多等三天,是温柔。
玫瑰花开得张扬时,苔花在墙角开得安静,它们共享同一片阳光,就像我们共享同一种平凡。若愿意俯身,会发现每朵花的根须,都在泥土里写着同一个词:活着。
四、电线上的鸟
晨光漫过窗台时,电线成了五线谱。
麻雀是天生的乐手,站在电线上也能唱出咏叹调。它们从不在意自己的歌声是否专业,只顾着把露珠抖落在绿藤上,当作给清晨的伴奏。风穿过白树叶的沙沙声,是一家窗户里的钢琴进行曲,而我的哈欠,恰好成了序曲里的休止符。
只因我把闹钟调得比鸟鸣早,却在晨光里弄丢了微笑。其实不必追赶时间,鸟鸣那是大自然在回应我的问候。
电线上的鸟从不停留太久,它们懂得天空的辽阔,也珍惜落脚的片刻。就像生活里的小确幸,总在不经意间飞来,又轻轻飞走,却在心上留下一片羽毛的温度。
五、小河里的鱼
外孙女的小鞋在青石板上敲出童声,网兜在手里晃成小旗子。
小河里的鱼是水做的逗号,在水草间写着未完的句子。她的影子落进水里时,鱼群忽然散开,又在她蹲下身的瞬间,聚拢成银亮的光斑。“姥爷你看!”她的笑声惊飞了树丛里的蝴蝶,却惊不散水里的云。
这样捞鱼,快乐却更满。外孙女的手指在水里划着圈,把阳光搅成碎金,鱼最终没被捞上来,外孙女却收获了满袖的风。原来快乐从不是捕获,而是追逐时溅起的水花,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甜。
六、在饭馆里聊天
从中午到黄昏。杯沿凝着酒珠,两瓶空瓶并肩立着,在渐暗的光里轻晃。我的眼睛已经模糊,就像那些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往事。
一个兄弟说起当年异地任职的欣喜,一个兄弟讲起在另一家单位的惶恐,酒液在杯底晃出涟漪,倒映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原来坎坷从来不是独行者,它总在不同的生命里,刻下相似的纹路。选择或抉择永远是人生一个命题。有时解开,有时无解。
“但日子是熬出来的。”我的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他们饮下的,分明是半生的风雨与晴朗。两个兄弟都是独挡一片天地的人。
一个兄弟的手机在桌角震动,是晚辈发来的信息,考上公务员了,需要一些证明。他说“看,这就是希望。”我们都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光,比杯里的酒更暖。
他们又是善良的一个人,是自带光芒的星辰,或许暂时被云遮挡,却终会在某个路口,与另一束光相遇。就像此刻,在我们三个男人的沉默里,藏着比语言更厚重的约定,明天太阳升起时,继续做个认真生活的人。
都在认真地活着,用自己的方式装点人间。
不必追赶,不必慌张,不必恐惧,每个人本身就是风景的一部分。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大盛魁公司文化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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