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建立的死对卢少骅的冲击,远不止"少了个同伙"那么简单。这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在化工厂锈迹斑斑的反应釜旁教他化学公式时,是真正把他当亲儿子看的。当年卢少骅在保卫科值夜班打瞌睡被扣工资,是邓建立偷偷塞给他饭票;后来他走私酒水被举报,也是老师傅连夜帮他改包装蒙混过关。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实到骨子里的人,最后竟咬着牙把制毒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警察冲进审讯室时,他正用皲裂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分子结构图自证"专业能力",却连老伴的丧葬费都是卢少骅垫付的。
卢少骅蹲在火葬场后巷抽烟时,脑子里全是师傅临终前的话:"你嫂子坟头朝东,得空帮我烧点纸钱。"这话听着平常,可他清楚师傅这辈子最要脸面——当年发表论文被剽窃都没红过脸的人,如今却主动承认是毒枭。那些冰毒明明是他们一起在废弃厂房熬制的,老人却连麻黄素采购记录都伪造好了,硬生生把三百万的案子钉死在自己身上。警车开走时卷起的落叶扑在卢少骅裤腿上,他突然想起半个月前,邓建立盯着反应釜里沸腾的液体突然说:"这玩意儿和人生一样,熬到临界点就会变质。"
其实邓建立死后第三天,债主们已经松口了。大哥卢少东联系上南洋的远亲,祖宅抵押的事也有了转机。要是卢少骅那时收手,完全能像正常人那样过日子。可当他看着师傅留下的破搪瓷杯——杯底还沾着用来试纯度的氢氧化钠,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当年他踌躇满志从化工厂辞职,不就是嫌四百块工资买不起像样的西装?现在师傅用命给他换来的"清白",难道就值个苟且偷生?更讽刺的是,金双喜那批货被缴后,道上反而传是他卢少骅黑吃黑,这种"恶名"竟让几个走私贩子主动来攀交情。
黄佩玲的孕检报告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妇科诊室外的长椅上,他听见黄科长骂女儿"要让孩子生下来当毒贩家属"时,手指把B超单攥出了血痕。这场景多像邓建立老伴化疗时,医院催缴费的喇叭声。他现在才懂师傅为什么明知犯法还要制毒——有些绝望就像浓硫酸,会把尊严腐蚀得千疮百孔。警察林强峰越查越紧,但越是看缉毒大队每天在电视上宣传"雷霆行动",他越想起师傅被押上警车时,围观群众吐的那口唾沫。
金永祥带着新配方找上门那晚,卢少骅正在改装地下酒窖的通风系统。这个曾经的化学课代表算得很清楚:三百万的冰毒能解燃眉之急,但要是掌握新型合成工艺,整个东南亚市场都是他的。邓建立死前颤抖着签认罪书的样子,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启蒙课——原来人命在利益面前,不过是个可计算的变量。他摸着黄佩玲微微隆起的小腹想,等孩子出生时,他要让西港所有夜总会的霓虹灯都为卢家闪烁。
化工厂的老工友都说,卢少骅后来变得比邓建立还沉默。只有缉毒大队证物室的警察知道,从他作坊缴获的笔记本里,夹着张泛黄的职工合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沸点218℃,纯度91.7%",那是他第一次跟师傅学结晶提纯时记的数据。当林强峰带队冲进制毒窝点那天,反应釜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和当年教工食堂蒸馒头的动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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