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唯美|深情|精短

散文|雪山脚下的别克一家

陕西|王堃

【主编点评】

这篇散文以细腻温情的笔触勾勒出雪山脚下游牧家庭的日常画卷。作者通过"迟到者"的视角,将别克一家三代人的生活细节如珍珠般串联:三岁孩童与羊羔的天真嬉戏、九岁少年策马扬鞭的飒爽、母亲挤牛奶时桶中泛起的金色油花、父亲聆听广播时的悠然自得,以及始终未见踪影却默默添柴的男主人别克。文中充满动人的反差——冰凉刺骨的雪山水与滚烫咸香的奶茶,简陋的木板厕所与震撼的雪山金顶,牧民生活的艰辛与待客的慷慨。那些"酸奶小手""八根柴火""无鞍骏马"的细节,让游牧民族的淳朴坚韧跃然纸上。结尾处将记忆比作"炽热滚烫"的烙印,恰如雪峰折射的阳光,照亮了都市人心中失落的纯粹。

阿腊散十一点的太阳其实还算友好的,刺眼的阳光并不会让皮肤感到灼痛,金光一般地透进屋内,用一种柔和的方式叫醒我。别克一家八点多就吃过了早饭,我直到十点多才起床,即使外面的阳光在说:“我很温暖啦”,但我仍要穿上一件羽绒内胆才出门。要先穿过一片静谧幽深的云杉林,去用几片木板搭建的“厕所”里解决一下。云杉林间,别克家的牛群在惬意的吃草漫步,我经常担心会不会哪个不懂礼貌的小牛犊顶开这象征性的木门,然后与我四目相对。你可能难以想象的是,每次我从这奇妙的“厕所”里出来,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看瞬息万变的云在雪山顶峰变幻穿梭,看阳光打在雪山上那强烈的金光漫开在整座山峰,如此说来这确实是个奇妙的“厕所”。而后再穿过别克家的牛群、马群回到我的小木屋,拿上牙刷、毛巾去山坡下一个吊起来的铁桶下洗漱。来自雪山水的洗礼,那感觉即使是在七月也可以用冰凉透骨这个词。简单快速的洗漱完回来,别克的妈妈已经将早饭端进我的木屋,热气腾腾的奶茶配着一盘馕,我盘腿吃了起来。奶茶的咸香浓郁、温热顺滑,又在这一刻将刚才的寒意渐渐褪去,一口奶茶一口馕,我竟然吃了一个小时。

窗外,别克三岁的儿子在山坡上跟他的小羊羔玩耍,小家伙总是要压在小羊身上,像是要驯服它似的,每每都把自己累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而小羊一直在低着头吃草,大概是在象征性的配合一下它的小伙伴吧。阳光柔和地盖在他俩身上,这一幕跨越物种关系的小孩情,令看得人(可能悠闲的看客只有我一个)心生愉悦。这个小家伙尤其爱喝酸奶,他到我车里在一大袋零食里挑挑选选了许久,仅仅只拿走了酸奶,并且迫切地干完了那一瓶,喝的满脸都是。可能是一瓶酸奶的关系让小家伙放下了防备心,喝完就用他那沾满酸奶的小手拉着我去看他的小羊、小狗、小马、小牛犊,全程用他仅会的普通话在给我进行一系列的介绍,在这个过程中,我大多数都得猜,还得配合他的讲解。

别克的老婆一直在毡房外走来走去,一会儿抱着一盆子衣服去山坡上晾挂,一会儿又在山坡下砍柴然后抱进屋内。柯尔克孜女人干活很麻利,做饭也很好吃。我住进别克家的那个晚上,她做了一大盆的蒸面招待我,那专属我的一盘子蒸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惊呆了。那分量给我的我第一反应是: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很能吃的样子。随后又开始暗自担忧:如果我吃不完岂不是愧对了他们的热情招待,于是我在木屋内开始埋头努力,先解决那根健壮的羊腿,意外的是羊肉外焦里嫩,就着皮牙子美滋滋地吃完了,又开始努力地解决那一盘子蒸面,最后的结果是,我还是愧对了他们招待。晚餐很好吃,晚饭后的我在山坡上爬了好几个来回,以至于让别克一家认为我是个极其热爱运动的家伙。

别克的爸爸坐在毡房外喝着奶茶,手里摆弄着那台广播机,在他拍拍打打的操作下,终于传来了柯尔克孜广播的声音。别克家的牧场在夏塔的深山里,这里的信号时有时无,但那嘈杂的广播依然能让别克爸爸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哼唱几句当地的小曲儿。对,在这个时间段里,除了我之外最悠闲的人应该就是他了。我坐在门口晒太阳观察每个人,他坐在篷布下一脸笑意的望着山坡上的小孙子。

别克的妈妈是个话不多的柯尔克孜传统女性,她喜欢笑,可能是不太会普通话的缘故,每次跟她碰面或者交谈,她大多数都是笑着点头。她在云杉林里蹲着挤牛奶,从这头牛身上挤取完又转向另一头牛,一旁的小牛犊子好像在说:“够啦够啦,我还要喝呢!”一会儿的功夫,那一铁桶就满载而归,在阳光的照射下我甚至看到了桶里金灿灿的油花。

在这个家里,除了别克之外,最忙碌的人就是他九岁的大儿子了。早晨,在我还处于沉睡状态的时候,九岁的他就带着马儿上山了,在我晒着太阳无所事事的时候,他骑着那匹高大的马儿从山林间小跑过来到我面前,低头问我:“骑马不?”我说:“可以。”但紧接着我看到他那匹大马没有马鞍,也没有马磴子,更没有缰绳的时候,我立刻改口:“算了算了。”他看着我笑了,随之,挥起马鞭扬长而去。九岁的他这一声笑,让已经三十几岁的我很受打击。

直到我告别之时,也没有再见到别克。我想他应该骑着摩托去另一座山间的邻居家帮忙了,又或是接到了一些零散的活在为哪些城里来旅拍的人搭建台子吧。总之,即使他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他依然每天都不见踪影。我只见过他两面,第一面是我初到他家时,他在毡房外迎接我,我俩坐在毡房里边聊边笑,我当时想这个柯尔克孜男人性格真好啊,给我讲了很多当地有趣的事儿。就在我返回房间取纸笔回来后,随后的一整个白天里,我再没看到过他。晚上太阳落山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我听见他的摩托车停在了毡房外。他敲敲门,进来给我加了一大把的柴火,我看着他一根两根三根的扔进炉子里,他足足给我添了八根粗壮的柴火进去。夜里很冷,即使是七月的夜也只有2、3度。但他走了不久后,我即刻便感觉自己是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的馕,唯一不同的是,馕自己翻不了面儿,而我躺在花毡上翻来覆去,在不知翻了多少面儿后我终于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我上火了......但我仍然感谢这位好朋友怕我在夜里受冻的关心之举。

这是我第一次待在夏牧场跟游牧民们住在一起,感受他们的日常生活对于我来说是件难得又美好的事儿。在静谧的云杉林间,在高耸入云的雪山脚下,在湍急又清澈的雪山水流旁,竟住着这样一群纯粹美好又坚韧不屈的游牧民。这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将成为我此次旅行中炽热滚烫的记忆。我想,在多年以后我仍会记起这个清晨,会记起别克一家,以及远处的金山。

王堃,生活在古城西安的90后女孩。热爱文学阅读、书法、自驾旅行。陕西省硬笔协会会员,中国硬笔协会培训师,西安青年书法家协会会员,从小学习书法,七岁拜入中国著名书法家高咏华门下,学习至今。喜欢一句话:将生活嚼得有滋有味,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持续拥有一颗浸透人间烟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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