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愿,我舍不得你,我连小宝洗澡都还不会。” 宋娴拉着姜时愿的手,眼睛肿成两个核桃。 姜时愿来她家里当了两个月月嫂,她和孩子都是她照顾,少了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时愿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笔记本,递给宋娴,给她临别的拥抱。 “下一家已经催促我过去,我就不待啦。你的营养餐食谱,还有小宝湿疹的料理方式我都用纸写下来啦,要是有不懂的问题你随时给我发微信,看到了我会尽快回复。” 再不舍,听姜时愿这么说,宋娴也没办法,趁着她收拾东西,又往她行李箱里多塞了个大红包。 从宋家出来,姜时愿直接打车去了爱悦家政服务中心。 经理刘姐看她过来,“哟,稀客,我还以为东家要续约。” 以往姜时愿待的每个雇主家里,到她下户时都会多续几个月。 别看小姑娘年龄小。才23岁,已经是他们家政服务中心业绩最好的金牌月嫂。 姜时愿笑笑,“劳烦刘姐给我登记上,有活随时通知我。” 实际上,她还没找到下家雇主。 “我妈已经退休,在家里也没事干,想过来亲自照顾孙子,家里就一间客房,你总不能让我和我妈说家里住了个月嫂,没她住的地儿回绝她吧?” 这是她昨晚起夜给小宝喂奶粉时。 听到宋娴和她丈夫争执时说的话。 宋娴是个好雇主,和丈夫也恩爱,怀孕后一直辞职在家。 家里都靠他丈夫,宋娴没话语权。 在宋娴家的两个月,她对她很照顾,两个人已经相处成朋友。 怕她为难,也刚好到她下户的日子,姜时愿只好说她已经找好下家。 “不给自己放个假?小姑娘也不出去玩玩。” 刘姐很是钦佩姜时愿。 按业绩和工资,再加上每家下户的时候给的一些红包,姜时愿每个月能赚两三万。 和她年纪这么大的女孩子,刚毕业难免爱玩,买件好衣服买个好包,人之常情。 姜时愿却不同。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背的包还是他们家政公司送的背包。 姜时愿没多解释,让她帮忙重新上牌登记从家政公司出来,去银行看了下自己的账户。 去掉上个月爸爸生病给家里打的五万块,银行卡里还有十三万。 距离她看中的那套房子首付还差三十七万。 回去的路上,姜时愿一边盘算余额,又给家人买了点营养品。 抵达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传来姜父姜海的声音。 “她不是今天下户么,等她打电话回来,记得再找她要十万,老二谈了女朋友,花钱的地方多。” “我咋开口,前面那五万块都还是骗她拿出来的,万一她回来看到你装病骗她钱,不得闹脾气?” 姜时愿没忍住,用力敲门。 里面声音戛然而止,林岚跑来开门,见到门口的姜时愿,脸都白了。 “时愿,怎么回来都不说声,傻站在门口干嘛?” 姜时愿看了眼屋子里。 姜海翘着二郎腿坐在躺椅里,两条腿安然无恙。 上个月林岚打电话给她,说姜海在建筑工地摔下来,腿骨折了。 包工头说赔偿款没那么快下来,只能让姜时愿先拿钱出来垫付医药费。 她把礼物放在桌上,问姜海:“工地那边的赔偿款下来了吗,上个月我给的五万块能不能——” 她话都没说完,姜海一啤酒罐砸在她身上,指着她。 “一回来就找老子要钱,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五万块钱老子还嫌少。” 姜时愿平静的抹掉脸上的啤酒,“是三十八万。其他的就算了,我缺钱买房,这五万你还给我,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事实上。 姜海也从没承担过父亲的责任。 他重男轻女到骨子里,从她出生就没管过她。 后面几个弟弟陆续出生,她还得承担起长姐的责任。 这间原本就破旧的平房,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买房,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是她的心愿。 “买房,买什么房?你多金贵的身体,我们这地配不上你啊?” 姜海冷笑,要从他的嘴里抠钱出来,门都没有。 姜时愿懒得和他磨嘴皮子。 这个家,她呆够了。 她去楼梯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在这儿生活了二十三年,东西一个蛇皮袋都装不满。 “哎呀,时愿,一回来和你爸闹什么脾气,他也是为你好。” “让她滚,下个月我要是看不到钱,我告她弃养!” 背后传来啤酒罐落地和姜海的怒骂声。 姜时愿头也不回。 她在公交站坐了快一个小时,心里的酸涩总算淡了几分。 林岚应该给弟弟们说了这件事,他们发短信来让她认错。 姜时愿把他们拖入黑名单。 刚要收起手机,刘姐打电话过来:“小姜,你赶紧过来一趟,来活了。” 心情再不好,工作还是要干的。 她已经不指望姜海他们能把这些年找她借的钱还上,要买房,她得自己赚钱。 坐公交来到家政服务中心,姜时愿一下车,刘姐就把她拽到一边。 “这个雇主,我看着有点难缠,要不是出价高,我可不想接她的委托。” 刘姐口头禅“有钱不赚王八蛋”,再难缠的客户,都被她看得和初恋似的。 能被她说“难缠”,姜时愿很意外。 “这个客户出价多少?” 姜时愿问。 刘姐嘿嘿一笑,伸出右手,比了个“五”。 一个月五万…… 难怪刘姐心动,目前金牌月嫂一个月也才两万左右。 “带我过去吧,我去见见。成不成,还得看对方。” 姜时愿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这价格,别说刘姐心动,她也心动! “要得,先说好,不管对方说话多难听,你只管点头,那些有钱人就不喜欢别人忤逆她。” 边说话,二人一同往里面走。 见到里面的阵仗,姜时愿微愣。 会客室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里头沙发里,坐着个老太太正在接微信视频。 手机里面传来婴儿尖锐的哭声,还有女人崩溃的低吼。 “不要带他过来,把他扔出去!” 第二章 月薪五万的月嫂 “老太太,小姐还是不肯抱小少爷,小少爷又不肯吃奶粉……” 老太太皱眉:“她的儿子,她不喂,指望谁?” 她又吩咐了佣人几句,这才冷着脸挂断视频。 姜时愿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切,等门口管家和老太太说了,才和刘姐一起进去。 “这位是我们爱悦家政服务中心的金牌月嫂,姜时愿,老太太,您看——” 刘姐赔着笑,话都没说完,老太太手一抬,看向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手,伸出来。” 姜时愿伸出两只手,老太太视线从她干净的指甲上划过,又看了眼她的头发。 “还算干净。生过孩子没有?” 一般找月嫂的,都希望能找生过孩子的,这样经验才足。 姜时愿也理解,不过她不想骗人。 “没有。” 老太太已经有点不高兴了,瞥了刘姐一眼:“小向说你们这个门店的月嫂不错,我过来,你就给我介绍这样些?” 刘姐一听,冷汗就下来了,他们家政服务中心的领导就姓向。 这个老太太,什么来历啊…… “老太太,你别看小姜年轻,她会婴幼儿推拿,会催乳,还会产后修复,上户50多次,就没一户人家不满意。” 刘姐说得越天花乱坠,老太太越不信。 当她老太太年纪大了好忽悠么,一个孩子都没生过的,能带得好孩子? “换一个经验老到的过来,我没那么多时间。” 老太太挥手打断刘姐。 没办法,刘姐只能冲姜时愿使了个眼色。 姜时愿也不想刘姐为难,跟着她出去,她接活也向来随缘,对方不信任,她也不能强求,不过—— 姜时愿折返回去,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听宝宝开始的哭声,应该不是饿了,大概率是肠绞痛。” “你怎么知道?” 老太太一脸不信,但见姜时愿说得一脸认真,又有些半信半疑。 “肠绞痛时的哭声和孩子饥饿的声音不同,您可以让家人先试试给孩子飞机抱,例如这样的姿势。” 姜时愿拿起旁边放着的婴儿模型,让它趴在自己胳膊上。 “这样会对宝宝肚子产生点压力,缓解他的疼痛。不过当务之急,建议您还是先送宝妈去医院比较好。” 一句话,让老太太刚刚好转起来的脸色又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刘姐也冷汗涔涔,偷偷拉姜时愿的衣服,想让她少说两句。 “宝妈开始那种情况,已经对宝宝产生排斥,可能已经得了产后抑郁。” 姜时愿认真的和老太太分析。 “生完孩子,产妇体内激素骤降,再加上身体上的疼痛和被关注度不够,很容易出现产后抑郁。如果干预不及时,产妇可能会对自己或者孩子出现偏激行为。” 这是她当初考月嫂证学习的内容,之前上户那么多家,也遇上过两三个有产后抑郁的。 不过和刚刚视频里听到的那个比,显然是视频里的那个比较严重。 老太太还是直觉不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给女儿做过检查。 恢复得挺好。 她们那个年代,也没听说过什么产后抑郁。 她刚想轰人出去。 管家拿着手机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老太太,刘妈说二小姐刚刚吃了不少安眠药,好在发现及时,已经送医院去了。” 刘妈怕老太太担心,不敢告诉她。 他思来想去,又听到房间里这个年轻月嫂说的话,怕出事,还是决定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脸色白了几分,“作孽!” 她着急忙慌起来,出门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姜时愿。” “就你了,跟我一起过去。” 正常还要签合同之类的,刘姐生怕丢失这么个好生意,推了姜时愿一把。 “手续后面补,好好表现。” 姜时愿只能提着自己的蛇皮袋子,匆匆跟着老太太离开。 司机已经开车过来等着,等她们上车后,朝医院方向开去。 姜时愿默默看了眼车里的豪华装饰,又抱紧了手里的蛇皮袋,免得下面的脏污蹭到车上。 老太太看着她这微小的动作,脸色微微缓和。 “我夫家姓沈,生孩子的是我二女儿,宝宝刚满月,我们找月嫂,要求爱干净,有经验,还有一点,不能玩手机。” 老太太着重强调最后一点。 “不要怪我苛刻,很多意外事故都是因为月嫂玩手机而没照顾到宝宝造成的。” “好的。” 姜时愿答应,这个要求并不苛刻。 “你也不用先急着答应,我们要求月嫂做满两个月,你先做一个星期试试看,如果双方都满意,我们再签合同——这一个星期如果我们不满意,会随时提出结束,费用按五万每月支付。” 沈老太太也不想占姜时愿的便宜。 除了年纪小了点,其他的,她挺满意。 “可以的。” 姜时愿没有一点意见。 试用期磨合也不少见,更何况她们还愿意按五万每月来付。 说话间,已经到了A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门口,姜时愿跟着沈老太太进去。 病房外,刘妈抱着嚎啕大哭的小婴儿,焦头烂额,一抬头,看见自家老太太板着脸走过来,冷汗刹那间就下来了。 “老太太……二小姐在里面……小少爷奶也吃过了,还是哭得厉害。” 婴儿哭的声音更厉害了,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空中不停乱抓。 姜时愿听得心疼,主动走上前,“给我试试吧。” 刘妈疑惑的看了眼她,见老太太没阻拦,这才把小婴儿递过去。 姜时愿抱着粉嘟嘟的奶团子,刘妈还没看清,她的手一换,小婴儿已经趴在她的胳膊上。 “小心些——” 刘妈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就怕姜时愿没轻没重,摔倒了小少爷。 说来也奇怪。 刚刚她怎么也哄不好的小婴儿,这会儿到了姜时愿的手里,乖得很。 就那么趴在她的胳膊上,眼睛瞪大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