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仅隔着一条黑龙江，中俄两国的大豆亩产竟然能差近一倍。

同样的黑土地，同样的气候条件，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农田基建

在俄罗斯远东，春天是一个让农民又爱又恨的季节。

按理说，4月份的温度已经完全满足大豆生长需求，可以开始播种了。但现实很残酷——春雨下个不停，农田变成了沼泽和臭水泡子，拖拉机根本开不进去。农业专家把这种现象叫做"无效积温"，也就是有温度但没法利用的时间。

一直要等到5月下旬甚至6月份，土地被太阳烤干后才能播种。从6月播种到10月中旬收获，留给大豆的有效生长期只有4个半月。时间一紧张，农民就不得不选择早熟品种，宁可牺牲产量也要保证能在天冷前成熟。

这种被动局面完全源于基础设施的缺失。远东地区的农田大多缺乏完善的排水系统，一下雨就积水成灾，错过了最佳播种期。

同样的降雨量，在中国这边就完全不一样了。黑龙江的农田经过几十年的水利建设，灌溉和排水系统相对完善。田间地头修建了密集的排水沟渠，春天下了雨很快就能排走，不耽误种地。

4月底5月初，当俄罗斯农民还在焦急等待土地变干时，黑龙江的农民就能把大豆种下去了。

中国农民能够充分利用整个春季的温暖和阳光，大豆有充足的生长期，可以选择高产的中晚熟品种。而且播种时间固定，农民可以提前规划，购买优质种子和肥料，形成良性循环。

这就是为什么一江之隔，中国大豆亩产能达到俄罗斯两倍的根本原因。黑龙江大豆平均亩产能达到120-150公斤，而俄罗斯远东地区只有70-80公斤。

豆种选择

俄罗斯远东的农民选种方式简单粗暴得让人意外——用机器把去年收获的大豆筛一遍，挑出个大的当种子，把歪瓜裂枣扔掉，这就是明年的种子了。

这种方法跟7000年前咱们祖先的做法没什么区别，就是"大豆种大豆"的朴素逻辑。龙生龙，凤生凤，大豆种子种大豆。

筛选出来的种子确实品相不错，个个圆润饱满，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感觉吃了都能延年益寿。

但里面总会掺杂一些深色的"酱豆"。这些酱豆在形状和大小上跟普通豆子没什么区别，就是颜色不同，但产量很低。如果酱豆比例太高，种到地里就会严重减产，这是农民们最头疼的问题。

虽然网上有说法称俄罗斯强迫农民必须在当地购买种子，但实际观察下来，大部分农民都是自己留种，并没有被强迫购买。

当地的豆种来源很多样，可以去农业公司买培育的优良品种，也可以从国外倒腾不同品种，但最普遍的还是农民自留种子。

中国农民种的是中国豆种，比较大而且饱满，形状好看，产量稍高；俄罗斯农民种的是加拿大豆种，外观略显逊色，但蛋白质含量高，酱豆比例也低一些。两种豆子的价格相差不多，但各有优势。

农民们说换种主要是为了提高物种多样性。如果长期种同一品种，可能会因为自然杂交、基因突变等原因导致遗传特性退化，影响抗病性，让大豆容易遭受病虫害。而且还会造成土壤中微生物群落单一化，影响土壤养分循环。

所以在远东这边，农民们年年都要换换品种，你种种我的，我种种你的，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机械化生产

现代农业要种1200亩地，靠人力根本不可能，只能依靠机械。

农业机械其实就两大类：联合收割机负责收获，拖拉机则是万能选手——后面拖什么就是什么机械。

拖拉机加上翻地犁就变成耙地机，把坚硬的土地翻松，为播种做准备。

耙地的作用可不简单：首先是打碎板结的土块，改善透气性；其次是平整田地，避免低洼处积水；最重要的是把杂草翻到地里当肥料。春天杂草长得比庄稼还快，不把它们处理掉，大豆根本竞争不过。

农场有两台拖拉机，一台中国产的东方红L904，一台美国产的约翰迪尔。约翰迪尔的价格是东方红的两倍多，但最大的区别不在质量，而在简单方便。

东方红需要一定的驾驶技术和机械能力，而约翰迪尔操作简单——油门和挡把上画着乌龟和兔子，兔子加速，乌龟减速，5分钟就能学会，永远不会熄火。

这台2005年生产的约翰迪尔现在已经20岁了，全身零件都换过无数次，成了一艘"忒修斯之船"。

20年前，美国农民都开约翰迪尔种地，中国农民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过现在在农业托拉斯的冲击下，大批美国农民也开不起约翰迪尔了，被迫卖地破产。

播种实践

耙完地后播种就更简单了。

播种机前面是类似犁的轮子，把地翻开后，上面六个箱子里的豆种按一定间距和深度进入土里，后面的铁链把土压回去。整个过程速度飞快，拖拉机能开到10-15公里每小时，80垧地一天多就播完了。

大豆适合浅播，需要透气环境。播种机只是浅浅地盖一层土，有些豆子甚至直接散落在表面，这对大豆发芽是最合适的。在俄罗斯远东平播不需要起垄，效率比中国的起垄播种高得多。

我们算播得比较早的，邻居们大多要等到5月末甚至6月才播种。播下的豆种直接浮在地表，上面盖着松散的土块。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待大豆发芽，一直到10月收获前，不管做什么对土地都没有影响了。

站在刚播完种的田边，看着漫山遍野被翻到地里的小黄花，心情特别好。这些在国内景区要收200块门票的"网红油菜花田"，在我们这里只配当大豆的养分。一台东方红，一台约翰迪尔，东西两大强国的机械伺候一片花田，这福分确实不小。

农业现代化不仅仅是机械化的问题，更要看基础设施建设。水利工程看似不起眼，但它决定了能否充分利用自然资源，最终影响农业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