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张伟把那辆黑色的二手宝马3系小心翼翼地停进车位时,手心全是汗。

车是下午刚从二手车市场提回来的,七成新,漆面锃亮,经典的双肾格栅在夕阳下闪着光。对他这样一个月薪八千的普通上班族来说,这辆车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私人积蓄。

五万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几乎是贪婪地又看了一眼方向盘上蓝白相间的标志。这是他的梦想,一个男人的梦想。

“张伟!你长本事了啊!”

一声尖锐的怒吼从单元楼门口传来,他老婆李娜铁青着脸,怀里还抱着刚满三岁的女儿。

张伟心里一咯噔,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娜娜,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你把我们家最后的救急钱,拿去买了这么个玩意儿?”李娜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那辆宝马,像是指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女儿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跟你商量过嘛,我想买辆车……”

“商量?我同意了吗?我告诉你这钱是留着给孩子上早教、万一家里有急事用的!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我开回来一辆二手宝马!”

李娜“啪”的一声把家门钥匙重重砸在车前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你今晚就跟你的车过去吧!”

02.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晚饭时,李娜把一碗白饭重重地放在张伟面前,菜是用盘子装着的,唯独没给他拿筷子。

张伟没敢吱声,默默去厨房拿了双筷子。

女儿坐在宝宝椅里,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说:“爸爸,吃饭。”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你爸把给你上早教课的钱都花光了,你以后就跟着他喝西北风去吧!”李娜对着女儿吼,眼睛却死死瞪着张伟。

张伟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他知道自己理亏。家里经济本就不宽裕,每个月房贷六千,女儿的奶粉尿布一千多,剩下的钱付了水电燃气,夫妻俩的工资也就所剩无几。

这五万块,是他们俩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攒出来两年多的钱。他本想着用这笔钱做点小生意,可最近在公司受了气,加上朋友天天在耳边吹风,说男人没辆好车就没面子,他头脑一热,就去车市付了钱。

他以为,等车开回来,李娜最多也就骂几句,可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叮铃铃——”

李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按了免提。是她妈打来的。

“娜娜啊,吃饭没?今天我听邻居说,看见张伟开回来一辆宝马?真的假的啊?”丈母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惊讶。

李娜冷笑一声:“真的。妈,您女婿出息了,花五万块,买了辆二手豪车。”

她特意在“五万块”和“二手豪车”上加了重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高的音量:“什么?五万块?他把你们那笔急用钱给动了?这个张伟,他是不是疯了!日子还想不想过了?娜娜,你把电话给他,我来问问他!”

张伟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03.

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张伟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李娜不跟他说话,饭菜只做她和女儿的份,晚上睡觉直接把他所有东西都扔到了客厅沙发上。

为了缓和关系,张伟每天下班都主动包揽所有家务。拖地、洗碗、洗衣服,连女儿的尿布都换得比谁都勤快。

他还试着用那辆宝马讨好李娜。

“娜娜,周末我们带孩子去郊野公园玩吧?开车去,方便。”

“没空。”

“那我开车送你上班?”

“我坐地铁挺好,不敢坐您这五万块的豪车。”

张...伟彻底没辙了。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辆车本身。他想,只要这车开起来省心,性能好,时间长了,妻子总会慢慢接受的。

然而,事与愿违。

开了不到一个星期,张伟就发现不对劲了。这辆3系的油耗高得离谱,百公里快要十五个油,比网上同款车型的车主说的足足高出了三分之一。

而且,每次起步和过减速带的时候,他总觉得车尾特别沉,有一种往下坠的拖拽感,开起来非常别扭。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二手车有点小毛病也正常。

直到那天晚上,他加完班开车回家,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他启动车子时,一个在路边下棋的大爷突然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小伙子,你这车……”大爷指了指他的后轮。

“怎么了?”张伟心里一紧。

“你这后轮的轮胎,是不是气不太足啊?看着比别的车都瘪。”

张伟下车一看,轮胎气压明明是满的,但整个车身后半段确实有种不协调的下沉感。

大爷摇摇头:“开宝马还这么不小心,这车屁股这么沉,是不是拉了什么重东西啊?”

一句话,点醒了张登时。

对啊,这车开起来,就像后备箱里一直拉着几百斤重物一样。

可他的后备箱里,除了一个备胎和几件洗车工具,什么都没有。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04.

周末,张伟借口说车子需要保养,把车开到了他朋友王涛的修车厂。

王涛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绕着车子敲敲打打,又接上电脑读了数据,最后皱着眉头告诉他:“发动机、变速箱都没问题,底盘也挺整,除了有点正常磨损,没看出有大事故。”

张伟松了口气,但还是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可我总觉得这车屁股特别沉,油耗也高得吓人。”

“沉?”王涛又走到车尾,使劲按了按后备箱盖,悬挂反馈很正常。他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空如也。

“没东西啊。”王涛也纳闷了。

“会不会是车身结构有问题?”张伟不死心地问。

“要不……上磅称一下?”王涛提议道,“咱们厂里正好有地磅,看看它的整备质量到底对不对。”

这是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张伟立刻点头同意。车子被缓缓开上地磅,红色的电子数字开始跳动。

王涛拿着这款车的官方手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整备质量,1450公斤。

地磅上的数字最终停了下来。

王涛盯着数字,愣住了。他扭头看看张伟,又看看数字,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涛子,到底多少?”张伟紧张地问。

王涛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他指着显示屏,一字一顿地说:“一千四百九十公斤。”

“1490?”张伟脑子嗡的一声,“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这车,比它应该有的重量,足足重了40公斤。”

40公斤。

也就是整整80斤!

“80斤?”张伟彻底懵了,“怎么会多出来80斤?这多出来的东西在哪儿?”

王涛也想不通,他跳进地沟,拿着手电筒对着车底盘一通乱照,最后他锁定了一个地方。

“你过来,”他冲张伟招招手,“问题……好像就在后备箱底下。”

05.

当天晚上,张伟破天荒地没有回家吃饭。

他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自助洗车场,脑子里全是王涛最后说的话。

“你这后备箱的底板,好像是被人重新焊接加厚过的,非常不自然。这80斤的重量,八成就在夹层里。”

王涛建议他找个专业的车体厂把夹层切开,但张伟等不及了。他现在就要知道,这该死的80斤到底是什么!

他从洗车场借来了撬棍和锤子。

打开后备箱,他先是掀开了那层薄薄的绒布地毯,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备胎槽。他敲了敲,声音沉闷厚重,和他之前看过的同款车完全不一样。

果然有夹层!

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是前车主藏的私房钱?还是走私的什么违禁品?

不管是什么,他今天必须弄个明白!

“哐当!”

他把撬棍的扁平端狠狠插进焊接的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焊点非常结实,他撬了十几分钟,满头大汗,胳膊都酸了,才勉强撬开一个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后的诡异气味,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张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顾不上了。

他把心一横,用上了最后的力气,将撬棍猛地往上一掀!

“砰!”

那块被重新焊接过的钢板,被整个掀开了。

后备箱的全貌,瞬间暴露在他眼前。

下一秒,张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脑门。

“呕——!”

他猛地转身趴在地上,对着排水沟,把晚饭和积攒了半辈子的恐惧,全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