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关于林秀英女士名下的财产,位于城南‘御景山庄’的两套半山别墅,以及其名下所有银行存款、理财产品,全部由其养女苏晴继承。”
病房里,律师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林晓的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母亲,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戚的养妹苏晴。
凭什么?
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啊!
为什么到头来,她得到的,只有律师后面轻飘飘补上的那一句:“至于乡下那栋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宅……则由其亲生女儿林晓继承。”

01.

三年前,市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晓站在病床边,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从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开始,就立刻抛下手中一个价值千万的项目,从上海飞回这座三线小城。
她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了母亲半个月,端屎端尿,擦身喂饭,直到母亲的生命体征,被仪器上那条拉直的横线无情地宣告终结。
而在这半个月里,她那位备受母亲宠爱的养妹苏晴,只在最后几天,才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地出现。
可最后,母亲的遗产分配,却给了林晓这样一记响亮的耳光。
两套价值千万的半山别墅,对比一栋荒废在乡下、漏雨漏风、据说连野狗都不愿进去做窝的破泥瓦房。
“妈……为什么?”在律师和外人暂时离开病房的间隙,林晓终于忍不住,冲到床边,握住母亲那只冰冷枯瘦的手,声音因为极度的委屈和愤怒而颤抖,“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母亲,缓缓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她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亲生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的眼神,异常复杂,有痛苦,有不舍,还有一丝林晓看不懂的、深深的歉疚。
“姐,你别这样,妈她……”旁边的苏晴想上来劝解,眼圈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别碰我!”林晓猛地甩开她的手,赤红着双眼瞪着她,“你满意了?你这个外人,抢走了我妈一辈子的爱,现在连她最后的财产都抢走了!”
母亲似乎被她的吼声刺激到了,回光返照般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林晓的手。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死死地看着林晓,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小晓……以后……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母亲的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发出刺耳的、绵长的“嘀——”声。
林晓愣在那里,母亲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和那句莫名其妙的遗言,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02.

母亲的偏心,不是从这份遗嘱开始的,而是贯穿了林晓整个的童年和青春。
苏晴是在林晓八岁那年,被母亲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她长得漂亮,嘴又甜,很会讨人喜欢不支持。
从她进门的那天起,林晓就感觉,自己从家里唯一的“小公主”,变成了一件多余的旧家具。
家里炖了鸡,最大最肥的鸡腿,永远在苏晴碗里;
过年做新衣服,苏晴的是当时最流行的“的确良”连衣裙,而她的,永远是母亲用旧布料改的土气外套。
有一次,两人同时发高烧。
母亲抱着苏晴,心急如焚地跑了几里路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亲自守着她打点滴。
而对林晓,母亲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丢下二十块钱和一句“你自己去诊所看看”,就转身继续去照顾苏晴了。
那天晚上,林晓一个人,在村里的小诊所里,打着点滴,看着窗外的黑夜,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亲生的,活得倒像个外人。
她也曾试图争抢过。
她努力学习,每次都考全班第一,想用奖状换来母亲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学着苏晴的样子,说些讨巧的乖话,想换来母亲一个温柔的拥抱。
可没有用。
母亲对她的成绩,永远只是淡淡的一句“知道了”,对她的示好,也总是视而不见。
而苏晴,哪怕只是在母亲累的时候,给她捶捶背,都能换来母亲欣慰的笑容和一句“还是我的晴儿最贴心”。
久而久之,林晓的心也冷了,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倔强。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她发誓,一定要考出去,离开这个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家。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她考上了上海的名牌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里,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了公司高管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可以不再需要母亲那点可怜的爱。
可直到母亲临终,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原来还是那么在乎,那么不甘。

03.

母亲的葬礼上,气氛尴尬而冰冷。
前来吊唁的亲戚邻里,看着林晓和苏晴,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当然,同情是给林晓的,鄙夷是给苏晴的。
所有人都觉得,老太太这事办得太绝情,而这个养女,也太贪心。
苏晴似乎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灵前,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那个最伤心的人。
林晓冷冷地站在一旁,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心,早在母亲咽气的那一刻,就跟着一起死了。
“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妈刚走,你……”苏晴在磕完头后,起身走到林晓身边,试图拉她的手。
“别叫我姐!我受不起!”林晓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苏晴,你现在满意了?你终于把我们家的一切,都变成你姓苏的了。”
“我没有……”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别墅和钱,我一分都不会要的,我回头就都转给你……”
“你省省吧!”林晓打断了她,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稀罕你假惺惺的施舍吗?我告诉你,我林晓就算在外面要饭,也不会要你一分一毫!那栋乡下的破房子,你听好了,我也不要!谁爱要谁要去!从今往后,我跟你,跟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在所有亲戚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灵堂,走出了这个让她伤透了心的村庄。
她没有拿那栋破房子的钥匙,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坐上回上海的飞机,删除了所有和这个家有关的联系方式。
她要彻底斩断过去,开始自己全新的人生。

04.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林晓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工作。
她凭借出色的能力和不要命的拼劲,事业更上一层楼,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部门总监,在上海买了属于自己的公寓和车。
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圈子,身边也有了追求者。
她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家庭带给她的阴影。
只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她还是会偶尔想起母亲临终时那个复杂的眼神,和那句“以后你就知道了”的奇怪遗言。
那像一根细小的刺,依旧扎在她心脏的最深处,隐隐作痛。
她没有再回过一次家,无论是清明,还是母亲的忌日。
她用忙碌和冷漠,将自己和过去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直到第三年秋天,一封来自老家乡政府的挂号信,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信的内容很简单:因市政规划,她老家所在的村庄,被划入了整体拆迁改造的范围。
所有拥有该村户籍和房产的户主,需在三个月内,携带相关证件,回乡办理登记手续,以便进行后续的拆迁补偿。
信的末尾,附着一个地址,正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栋她不屑一顾的破旧老宅。
林晓捏着那封信,心里五味杂陈。
回去?
她一万个不愿意。
但如果不回去,那栋房子就会被视为无主房产处理,虽然她不在乎那点补偿款,但那毕竟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写着她林晓名字的东西。
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就当是,为自己那段早已死去的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她订了机票,踏上了那条她曾发誓永不回头的路。

05.

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林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但村里的路,已经修成了平坦的水泥路。
很多老旧的房子,墙上都用红漆,刷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离别前夕特有的、躁动又感伤的气息。
她凭着记忆,向自己家的老宅走去。
越走,路越偏,周围的房子也越破旧。
当她最终站在那栋熟悉的、属于她的“遗产”面前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房子比她记忆中还要破败。
院墙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屋顶的瓦片掉落了好几块,露出黑乎乎的房梁,两扇木窗,其中一扇已经摇摇欲坠。
这哪里是房子,这分明就是一处废墟。
林晓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母亲留给她的“家”。
她走上前,想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色的挂锁。
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这栋没人要的破房子,怎么会有人特意换上一把新锁?
她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发现后院的杂草,似乎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还堆着一些新近砍下的树枝。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她想找村长问问情况,却被告知老村长一年前就去世了。
有邻居大婶看到她,热情地指点道:“你找李大爷呀!你家的事,他最清楚了!”

李大爷是村里的老人,也是看着林晓长大的。
林晓找到他家时,他正在院子里编竹筐。
看到林晓,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一种极其复杂和怜悯的情绪所取代。
“是……是小晓啊?你……你可算回来了。”
“李大爷,是我。”林晓挤出一个笑容,“我收到乡里的拆迁通知,回来办手续的。我家的老房子,这几年……有人来过吗?怎么门上还换了新锁?”
听到这话,李大爷编竹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晓,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晓心里都开始发毛。
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极度痛苦和挣扎的表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眶,竟然慢慢地红了。
他扔下手中的活计,颤巍巍地站起身。
“孩子,你……你跟我来。”李大爷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悲鸣的语气说道。
他蹒跚地走在前面,领着林晓,重新向那栋破房子走去。
一路上,老人一言不发,只是抬起袖子,不停地擦着从眼角渗出的泪水。
“李大爷,您别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快说啊!”林晓的心,被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声音都变了调。
李大爷在破败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惶急的林晓,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份写着“拆迁”二字的通知,老泪纵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嘴唇,说出了一段关于这栋房子和她母亲的、惊天动地秘密。
林晓在听到他的话后,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