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孝宗弘治八年间,太湖边的望月村出了桩怪事。

这年清明刚过,望月村的张木匠去后山砍楠木,三天了都还没回来。到了第四天、,有进山砍柴的人在山涧里发现了张木匠,他的身子已经泡得发白,手里却攥着半块桃木牌,牌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煞” 字。

村里的老人都说,张木匠这是犯了 “死亡之咒”。

一、棺中咒

望月村里的人多半世代以造船为生,村西头的陈家就是造船世家。陈家老掌柜叫陈万山,年轻时去南洋走船,竟然带回来了个南洋妻子,生下独子陈青梧就没了。

那南洋妻子死前,手里攥着一块黑檀木牌,也不知道是对谁在说,说陈家子孙如果碰了后山的楠木,必会遭咒 。

南洋妻子的话当时没有人信,只当是外乡人的胡话。

张木匠死的第七天,村里的刘寡妇去后山采蘑菇,也没有再回来。她男人十年前就死了,也葬在后山。

刘寡妇的坟头新栽了一棵松树,第二天竟然就被人拦腰砍断,树桩上刻着同样的 “煞” 字。

这下村里炸了锅,村长请了镇上的道士来退煞气。老道士围着村子转了三圈,最后指着后山说:“那片林子聚着凶煞,你们最近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陈青梧站出来,脸涨得通红:“上个月我爹让我去后山砍楠木,说要造艘新船。”

老道士眼睛一眯:“楠木阴寒,最易招邪,把你爹叫过来问问”。

这话问得蹊跷,有细心的乡亲算了算,陈万山已经三天没露面了。

当晚,陈家传来哭声。陈青梧在自家地窖里找到了父亲,老头蜷缩在装桐油的大缸里,浑身皮肤像被水泡烂了,手里死死抠着块黑檀木牌,正是当年南洋婆娘留下的那块。

二、水中影

陈青梧连夜请人挖开后山的楠木林,竟在树根下挖出七口棺材。棺材都是黑檀木做的,样式古怪,首尾相接围成个圈,每口棺材盖上都刻着 “煞” 字。

最中间那口棺材没盖,里面躺着具女尸,穿着南洋服饰,皮肤完好如初,正是陈万山的婆娘。她怀里抱着块木牌,上面刻着弯月,牌背面用朱砂写着行小字:“七煞聚,月无光,破咒者,需自伤。”

道士说这是南洋的 “七煞咒”,当年陈家婆娘被人下了咒,死后怨气不散,谁动了后山的土,就会被咒缠上。如今已经死了三人,还差四个,凑齐七个,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陈青梧不信邪,他觉得是有人装神弄鬼。当晚他提着刀去后山守着,想看看是谁在搞鬼。半夜里,他听见棺材里有响动,凑近一看,那具女尸竟坐了起来,脸上的肉一块块往下掉,露出森森白骨。

“你爹偷了我的月神牌,” 女尸的声音像破锣,“他害了七条人命,你也跑不了。”

陈青梧吓得转身就跑,跑着跑着,忽然看见水里有个影子,那影子没有头,手里却提着颗血淋淋的脑袋 —— 正是他自己的头。

三、破咒计

第二天,陈青梧就病倒了,浑身长满黑疮,流脓不止。村里的老人说,他是被咒上了,活不过三天。

陈青梧躺在炕上,忽然想起女尸说的 “月神牌”。他让管家去翻父亲的遗物,果然在一个木箱里找到了块月牙形的金牌,上面刻着七颗星。

“这牌能破咒?” 陈青梧捧着金牌,手直发抖。

“破咒要流血,” 老道士摸着胡须,“需得陈家后人用心头血染红月神牌,再把它放回女尸怀里。可这样一来,你多半活不成了。”

陈青梧咬咬牙:“我爹造的孽,该我来还。”

当晚,月黑风高,陈青梧带着金牌去了后山。他割开胸口,让血滴在金牌上,金牌瞬间变得滚烫,发出红光。他把金牌放进女尸怀里,女尸的眼睛忽然睁开,死死盯着他。

“还差一个,” 女尸说,“你爹当年杀了七个人,现在只还了六个,还差一个。”

陈青梧一愣,忽然明白过来 —— 还差他自己。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村长。村长手里提着把刀,脸上带着狞笑:“当年你爹抢了月神牌,杀了我全家,我隐忍这么多年,就是等今天。”

原来村长是南洋人的后代,他一直在暗中布局,想让陈家断子绝孙。张木匠、刘寡妇都是他杀的,就是为了凑齐七煞。

陈青梧和村长打了起来,他胸口有伤,渐渐不支。眼看村长的刀就要砍下来,那具女尸忽然扑过来,死死抱住村长,两人一起滚进了棺材。棺材盖 “砰” 的一声合上,再也没打开过。

四、月重圆

天亮后,村里人挖开棺材,里面只有两具白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月神牌躺在白骨中间,金光闪闪。

陈青梧的黑疮渐渐好了,他把七口棺材重新埋好,在上面种了片竹林。从此望月村再也没出过怪事,后山的楠木林也没人敢去碰了。

后来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还能看见后山有个穿南洋服饰的女子在竹林里散步,身边跟着个戴斗笠的男人,两人手牵着手,像在说悄悄话。

陈青梧活到九十岁才去世,临死前他对儿孙说:“做人要凭良心,欠了债,迟早要还。”

这话在望月村流传了几百年,直到今天,村里的老人还常对孩子讲起这个故事,说那不是什么死亡之咒,是人心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