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炙烤着大地,我叫郝建国,看着承包地里那片刚成熟的西瓜,心里总算有了点盼头。
这片瓜棚,我前前后后砸进去了三十万,每一分都是汗水钱。
可今天,这盼头变成了心头火。
“抓贼啊!”
“有人偷瓜!”
邻居田婶一声尖叫,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我撂下手里的农具,拔腿就往瓜棚跑。
还没到跟前,就看见瓜棚的入口处,几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蛇皮袋里塞西瓜。
大大小小的瓜,被他们粗鲁地扯断瓜藤,有的甚至直接被掰开,鲜红的瓜瓤露在外面,汁水横流。
“住手!”
我一声怒喝,冲了过去。
那几个人显然没料到我来得这么快,手里抱着瓜,一时都愣住了。
领头的赫然是村里的二赖子卢三,他旁边还有他婆娘,以及另外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村民。
卢三见是我,最初的慌乱过后,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痞笑:“哟,建国啊,瓜熟了也不说一声,大家伙这不是帮你尝尝鲜嘛。”
他婆娘也帮腔:“就是,一个村住着,吃你几个瓜怎么了?”
“小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尝鲜?”
“有你们这么尝鲜的吗?”
“这叫偷!”
“说话那么难听干嘛?”
卢三眼睛一翻,“不就几个破瓜,值几个钱?”
我看着这群人的嘴脸,再看看满地狼藉的瓜棚,一股恶气直冲脑门。
“好,好得很。”
我怒极反笑,猛地转身,跑到瓜棚入口,“哐当”一声,把那扇新装的铁栏杆大门给拽上,再“咔嚓”一下,落了锁。
里面的几个人脸色顿时变了。
“郝建国!”
“你干什么?”卢三吼道。
我冷冷一笑,从旁边杂物堆里拖出一台崭新的电子秤,“啪”地一声放在他们面前。
“别急,各位。”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今天这瓜,你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不过,不是白吃的。”
“十块钱一斤,称好了再走!”
01.
我叫郝建国,今年三十五,本分农民。
前些年,眼瞅着村里外出打工人多了,地渐渐荒了不少,我就动了心思,寻思着搞点规模种植。
老婆一开始不同意,说风险大,万一赔了,孩子读书的钱都没了。
“娃他爹,三十万啊!”
“这要是打了水漂,咱家可就真揭不开锅了!”老婆拽着我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我拍拍她的手:“富贵险中求。”
“再说,这地荒着也是荒着,国家现在政策好,支持农业。”
“我看准了,这新品种的麒麟瓜,皮薄汁多,行情好得很。”
我磨破了嘴皮子,东拼西凑,加上家里所有的积蓄,总算凑够了三十万。
建大棚,买种苗,请农技员,起早贪黑,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这些瓜秧子。
眼看着一个个碧绿滚圆的西瓜挂满藤蔓,心里那份喜悦,是拿钱都买不到的。
村子不大,叫李家村,大部分人都沾亲带故。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觉得乡里乡亲的,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可我低估了某些人的人性。
就说这卢三,仗着他哥是村委会的会计,平日里在村里就横行霸道惯了。
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但凡占点小便宜的机会,他从不放过。
以前也就是顺走几根黄瓜,摘俩西红柿,大家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次他把主意打到我这投资巨大的瓜棚上了。
他婆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尖酸刻薄,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跟卢三简直是“天作之合”,专干些损人利己的勾当。
其他几个村民,也都是平日里跟卢三混得近的,好吃懒做,总想着不劳而获。
我把门一锁,这些人就慌了。
“郝建国,你这是非法拘禁!”
“快把门打开!”卢三婆娘尖叫起来,使劲摇晃着铁门。
“非法拘禁?”
我冷笑,“你们未经允许,私自闯入我的瓜棚,偷盗我的财物,这又算什么?”
“我们就是进来看看,谁说我们偷了?”一个村民狡辩道,悄悄想把手里的瓜藏到身后。
“看看?”
我指着散落在地上的瓜藤和他们手里的蛇皮袋,“你们就是这么‘看看’的?”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尤其是在卢三脸上停顿了一下。
他眼神闪躲,但依旧强撑着:“郝建国,做人别太过分!”
“都是一个村的,以后还要不要见面了?”
“见面?”
“可以啊。”我点点头,“先把偷我的瓜钱付了,咱们以后还是好邻居。”
我这话一出,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大出血。
02.
瓜棚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几个村民粗重的喘息声。
夏日的阳光透过大棚顶棚的缝隙照进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郝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
卢三婆娘首先沉不住气,指着我鼻子骂道,“不就几个破瓜吗?”
“你还真敢要钱?”
“你这瓜是金子做的还是镶了钻的?”
“我的瓜不是金子做的,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平静地回答,“这三十万的投入,每一分都是我和我媳妇的血汗钱。”
“你们现在吃的,偷的,就是我们的血汗。”
“少跟我们哭穷!”
卢三不耐烦地摆摆手,“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就你辛苦?”
“是啊,建国,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几个瓜伤了和气不值当。”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叫程老四的,也开始打圆场,“要不这样,我们把瓜放下,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你看行不?”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调解,实际上还是在和稀泥,想让我不了了之。
我摇了摇头:“程四叔,不是我不给面子。”
“今天他们能明目张胆地进我棚里偷第一次,如果就这么算了,明天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我这瓜棚还要不要开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我话说在前面,今天这门,不开。”
“想出去,可以,称瓜,给钱。”
“少一分都不行。”
“十块钱一斤,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小年轻忍不住嚷嚷起来,“市场上最好的瓜也就三四块钱!”
“市场上的瓜,是你们花钱买的。”
“我这瓜,是你们偷的。”我盯着他,“偷来的东西,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十块钱一斤,买的是瓜,也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我的油盐不进彻底激怒了他们。
卢三往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我:“郝建国,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门打开!”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几个年轻力壮的也跟着蠢蠢欲动,眼神不善。
我心里也清楚,真要动起手来,我一个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我不能退,一旦退了,以后就再也直不起腰杆了。
03.
“不客气?”
“你们想怎么不客气?”我迎着卢三的目光,毫不退缩,“是想砸了我的瓜棚,还是想连我一起打一顿?”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我这瓜棚里装了监控,你们谁进来的,谁拿了多少,都拍得一清二楚。”
“想赖账?”
“没门!”
这话一出,有几个人明显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一个农民还会在瓜棚里装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其实监控是前两天才刚装上的,就是防着这种情况,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监控?”
卢三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喊道,“你少他妈吓唬人!”
“有监控你拿出来啊!”
“急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说,“等会儿你们不配合,我自然会把证据交给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让他们来帮我主持公道。”
提到派出所,一些年纪大点、顾虑多点的村民脸上已经开始变色了。
为了几个西瓜,闹到派出所去,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万一真被拘留几天,那更是丢人丢到家了。
“郝建国,有话好好说,何必闹那么僵呢?”
程老四又出来打圆场,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都是一个村的,真闹到派出所,大家脸上都无光。”
“四叔,我也不想闹僵。”
我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这哪里是尝鲜,分明就是明抢。”
“我这三十万投下去,指望着这些瓜收回点成本,养家糊口。”
“他们这么一搞,我的损失谁来承担?”
我指着地上的电子秤:“我已经很克制了。”
“十块钱一斤,只要把拿了的瓜称了,付了钱,大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不然,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这话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几个村民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办啊?”
“真要给钱?”
“十块一斤,也太贵了……”
“可他说有监控,万一真报警……”
卢三婆娘却不甘心,她怀里抱着一个最大的瓜,起码有十几斤重,真要按十块一斤算,就得一百多块。
她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
“我不给!”
“凭什么给?”
“我就不信他真敢报警!”她把瓜往地上一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对,我们不给!”
“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卢三也跟着起哄。
有他们俩带头,其他几个原本有些动摇的人,也再次强硬起来。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底冷笑一声。
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轻易服软的。
04.
“好,既然各位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卢三警惕地看着我。
“不干什么,给派出所打个电话,顺便让我城里的表弟也过来一趟。”
我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拨号,“我表弟是律师,他对这种集体盗窃案应该挺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帮我申请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别!”
程老四第一个急了,他家儿子正准备考公务员,这要是留了案底,政审都过不了。
“建国,有事好商量,别冲动!”
其他几个村民也慌了神。
他们不怕我,但怕警察,更怕那什么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律师。
农民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家和官司扯上关系。
“郝建国,你……你别吓唬人!”卢三的底气明显不足了,他虽然横,但也知道真把事情闹大了,他哥也保不住他。
“吓唬你们?”
我扬了扬眉毛,“你们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作势就要按下拨号键。
“等等!”
一个年轻点的村民最先扛不住,他怀里就一个不大的瓜,咬咬牙,“我……我称!”
他把怀里的瓜放到了电子秤上。
“滴——八斤六两。”
电子秤清晰地报出了数字。
“八十六块。”我淡淡地说道。
那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扫码行吗?”
“可以。”
我点点头,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收款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其他几个偷瓜不多,或者胆子小怕事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地把瓜拿过来称重付钱。
虽然一个个脸上都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但总比去派出所喝茶强。
很快,就只剩下卢三和他婆娘,以及另外一两个跟他们关系特别铁的死硬分子还站在那里,手里依然抱着瓜,或者把瓜放在脚边,一副绝不妥协的架势。
卢三婆娘更是把眼睛一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我不给钱!”
“我今天就没带钱!”
“有本事你打死我!”
“偷你几个破瓜,你就要逼死人吗?”
“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拍着大腿,声音尖利刺耳,引得瓜棚外面路过的一些村民开始探头探脑地张望。
“王法?”
我冷笑一声,“王法就是,偷了东西要赔偿,情节严重的,还要负法律责任!”
“你以为撒泼打滚就有用了?”
“郝建国,你别太过分!”
卢三见他婆娘都豁出去了,也来了狠劲,“今天这钱,老子就是不给!”
“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你这瓜棚给你砸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搬旁边堆着的砖头。
我眼睛一眯,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卢三,我劝你冷静点。”
“砸我瓜棚?”
“你这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加一等。”
“你那当会计的哥,恐怕也保不住你。”
“我砸了再说!”卢三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推搡着我就要往里冲。
05.
“砰!”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同时伸手抓住了卢三的手腕,用力一拧。
“哎哟!”
卢三痛呼一声,手里的半块砖头“哐当”掉在地上。
他没想到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我再说一遍,把瓜放下,称重,给钱。”
“不然,后果自负。”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卢三婆娘见老公吃了亏,更是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抓我的脸:“你敢打人!”
“我跟你拼了!”
我向后一撤,避开她的爪子。
就在这时,瓜棚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不少人过来了。
卢三和他婆娘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得意。
他们以为是来看热闹的村民多了,我肯定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郝建国,大家乡里乡亲的,都看着呢!”
“你还想动手不成?”卢三揉着手腕,恶狠狠地说道,“今天你要是不把我们放了,这事没完!”
他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是郝建国吧?”
“我是村支书薛正德。”
“我听说你瓜棚那边有点情况?”
我心里一动,看了一眼卢三,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显然以为是村支书来给他撑腰的。
他那个当会计的哥,跟村支书关系可不一般。
“薛书记您好。”
我语气平静,“是有点小事,几个乡亲到我棚里‘帮忙’收了点西瓜,我正准备请他们结下账。”
“胡闹!”
薛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厉,“郝建国,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为这点小事至于吗?”
“赶紧把人放了,影响多不好!”
卢三听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听见没,郝建国?”
“薛书记都发话了,赶紧开门!”
我没理他,对着电话说道:“薛书记,不是我不给面子。”
“我这三十万的投资,他们进来就跟进自己家菜园子一样,这损失谁来赔?”
“再说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小偷小摸的我认了,今天这么明目张胆,我要是再不管,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薛书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让他们把瓜放下,具体损失多少,等我过来再调解,我保证给你个说法,行不行?”
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行,薛书记,我等您。”
“不过……”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棚里所有人都听清楚,“我刚才也顺便报了警,警察同志估计也快到了。”
“到时候,是私了还是公办,就看各位的态度,也看薛书记您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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