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姐对不起你……那件礼服,婚礼结束后太乱了,我好像……给弄丢了。”
电话那头,堂姐林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自责。
林溪正悠闲地给自己的那几盆宝贝兰花浇水,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只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她将水壶放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绚烂的夏景,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丢了就丢了呗,多大点事儿。”
“可是……那可是六十多万啊!”
“哦,你说那个啊,”林溪笑了,“姐,那是我找人做的高仿,地摊货,你还真信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01.
在所有亲戚长辈的眼中,林月和林溪这对堂姐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典范,感情好得像亲姐妹。
但只有林溪自己知道,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是那片衬托红花的绿叶。
林月是那朵最耀眼的红花。
她漂亮、外向,能说会道,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家庭聚会上,她能落落大方地弹上一曲肖邦,赢得满堂喝彩;学校的文艺汇演,她永远是站在C位的主持人。
而林溪,则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
她不爱出风头,性格温和,长相清秀,虽是豪门林家的嫡亲孙女,身上却没有半分骄纵之气。
长辈们提到她,总会说:“小溪这孩子,就是性子太静了,得多跟她姐姐学学。”
林溪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她真心崇拜自己这位光芒四射的堂姐。
记忆里,每次林月在舞台上接受完所有的鲜花和掌声后,总会第一时间跑下台,亲热地挽住林溪的胳膊,将她也拉到众人面前,大声说:“我妹妹画画才厉害呢!她今天还给我画了一幅速写!”
于是,大家会象征性地夸奖林溪几句,然后继续围着林月,讨论她刚才的钢琴曲弹得有多么出神入化。
每当这时,林溪都感觉无比温暖。
她觉得,全世界都看到了姐姐的优秀,而只有姐姐,还记挂着角落里的自己。
她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姐妹情深,浑然不觉自己所有的爱好与努力,都在堂姐“不经意”的提及中,成了烘托她“多才多艺且不忘姐妹”的完美注脚。
02.
因为这份“姐妹情深”,林溪心甘情愿地为林月付出了很多。
林月看上了一款国外的限量版包包,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自己找了好多代购都抢不到。
林溪便默默记在心里,动用父亲的人脉,从品牌方总监那里直接订了一只,在林月生日前夕,当作惊喜送给了她。
第二天,林月就在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自拍,配文是:“想要的终于靠自己努力拿到手了,开心!”下面一堆人点赞,夸她有本事、有品位。
林溪在下面留了言:“姐姐生日快乐!”林月回了一个爱心表情。
林月工作上遇到瓶颈,一个重要的企划案毫无头绪,急得掉眼泪。
林溪便陪着她,将自己市场营销专业学到的知识倾囊相授,帮她分析案例,整理思路,甚至熬了好几个通宵,帮她做出了一个逻辑清晰、创意十足的PPT。
后来,林月凭借这个企划案,在公司里大放异彩,成功升职加薪。
庆功宴上,她举着酒杯,意气风发:“这个项目太难了,我一个人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把它拿下来……”
林溪就坐在下面,安静地为她鼓掌,眼神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
她觉得,能帮助到自己最喜欢的姐姐,比自己获得成功还要开心。
林月也总把“我们家小溪对我最好了”挂在嘴边,但这份“好”,她似乎早已视作理所当然。
她习惯了林溪的慷慨、林溪的退让、林溪的默默付出。
在她看来,林溪家里那么有钱,性格又那么好,帮衬一下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03.
林月要结婚了。
男方姓王,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
对于一心想嫁入豪门的林月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她心里很清楚,王家的“豪”,和林溪家真正的“豪门底蕴”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因此,这场婚礼,林月下定决心要办得风风光光,不仅要让丈夫家对她刮目相看,更要坐实自己“名媛”的身份。
婚纱,自然是重中之重。
她拉着林溪逛遍了城里所有的顶级婚纱店,却始终皱着眉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小溪,你看这件,虽然是普拉达的经典款,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件礼服是不错,可惜是去年的高定,不够新。”
最后,在一家私人订制会所里,林月捧着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指着其中一页,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失落。
“小溪,你看这件,‘月光恋人’……天哪,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纱!可惜……这是米兰那位设计大师的封山之作,全球就一件,早就被中东的王妃收藏了。”
她说完,便幽幽地叹了口气,拉着林溪的手,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要是我也能穿上这样的婚纱结婚,那该多好啊。到时候我婆家的人,肯定都会觉得我给他们王家挣足了面子。”
林溪看着堂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向往,想起了她从小到大,每次想要什么东西时,都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
而自己,每次都无法拒绝。
这一次,也一样。
04.
“姐,你来一下我家吧,我给你看样东西。”几天后,林溪给林月打了个电话。
林月满怀期待地来到林溪的别墅。
林溪家的衣帽间,比她自己家的主卧还要大,一排排的名牌衣服、包包和鞋子,让她每次来都心生艳羡。
林溪将她带到一个独立的展示柜前,按下了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一袭婚纱静静地呈现在林月面前。
那是一件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礼服,丝滑的绸缎上,缀满了数不清的细小珍珠和碎钻,在灯光下,仿佛将一整条银河串在了身上。
裙摆的设计如层层叠叠的月光倾泻而下,轻盈而梦幻。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月光恋人!”林月失声惊呼,她冲上前,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的触碰会亵渎这份美丽。
“你……你怎么会有?”她激动地问,声音都在颤抖。
“我爸爸去年在欧洲的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本来是想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林溪轻描淡写地说,“你喜欢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林月激动得快要哭了,“小溪,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你……”
“姐,”林溪打断了她,微笑着说,“你结婚那天,就穿它吧。它叫‘月光恋人’,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月字,这就是为你准备的。”
林月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溪会如此大方。
她知道这件礼服的价值,新闻里报道过,拍卖成交价是六十三万……欧元。
折合人民币接近五百万。
但林溪说的是“六十三万”,她便也心照不宣地跟着说“六十三万”。
她扑上去抱住林溪,声音哽咽:“小溪,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林溪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说:“我们是姐妹嘛。”
林月的婚礼,办得空前盛大。
当她穿着那件“月光恋人”出现在宾客面前时,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惊艳、赞叹、羡慕。
她丈夫的脸上满是得意,婆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跟身边的贵妇们介绍着自己这位“出身不凡”的儿媳。
那一刻,林月享受到了她人生中最辉煌的高光时刻。
她像一个真正的公主,满足了自己所有的虚荣心。
林溪坐在宾客席里,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堂姐,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05.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那通电话打了过来。
林月在电话里把事情的经过说得合情合理。
她说婚礼结束后,礼服交给伴娘保管,后来换了几个地方,人多手杂,等她想起来去找的时候,酒店和婚庆公司都说没有见到。
“都怪我,那天太高兴了,喝得有点多,什么都给忘了。”林月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小溪,我真的不是故意。那件礼服六十三万呢,要不……要不我分期赔给你吧?虽然我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是故意”的立场,又暗示了自己“赔不起”的窘境。
林溪安静地听着,一直等到她说完。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带着一丝愉悦的轻笑。
“姐,你说什么傻话呢。
一件衣服而已,丢了就丢了。”
“可是那很贵啊……”林月还在试探。
“贵?”林溪的语气更加轻松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那件是真的了?”
电话那头,林月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林溪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她那温和善良的语调,慢悠悠地往下说:“那是我看你那么喜欢,特意找人在苏州的工厂里仿的,高仿的地摊货,料子和手工都还行,也就花了几千块钱。我看你结婚需要撑场面,就借给你穿穿,免得你婆家小瞧了你。”
她顿了顿,用一种格外真诚的语气补充道:“姐,你可千万别为了一件假货往心里去啊,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
电话里,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就在林溪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林月那尖锐、慌乱、完全变了调的声音猛地从听筒里炸开:
“仿的?高仿?!不可能!林溪你别骗我了!那件衣服怎么可能是假的!”她的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破了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慌,“你是不是怕我赔不起,才故意这么说的?!”
隔着电话,林溪都能想象出堂姐此刻那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为什么这么慌?
电话那头,林月还在歇斯底里地辩解着什么,但林溪已经听不见了。
她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陈默”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一个清朗而沉稳的男声传来,“她打过来了?”
“嗯,”林溪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接下来要怎么做,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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